两人说着,便走到了镇中心最热闹的地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极具穿透力,只见铁匠铺里,一个敦实的身影正举着个小号的锤子,跟着父亲石劲松的节奏,一下下敲打着烧红的铁条。那是石守,才八岁的孩子,胳膊已经隐隐有了肌肉的轮廓。他看见宁拙和赵小途,只是憨厚地咧咧嘴,手下却没停。
“真是个实心眼的。”宁拙心里评价道,却带着一丝欣赏。
路过一个小小的草药摊子,一个穿着干净补丁衣服的女孩正安静地坐着,小心地翻晒着簸箕里的药材。她是林枯荣,比宁拙大两三岁,性子却沉静得像口古井。她朝宁拙微微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枯荣姐。”宁拙也回以一笑。她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女孩,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再往前走,河水潺潺声传来。河边的石阶上,荆茉儿正和她姐姐一起用力捶打着衣服。见到宁拙,荆茉儿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大声问:“阿拙,道观今儿开课,你去不去?”
“去的。”宁拙点头。
“那成!等我忙完这边,找你一起去!”荆茉儿说完,又埋头用力搓洗起来,那股狠劲,不像在洗衣,倒像在跟谁较劲。
宁拙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大概就是生活磨砺出的生命力吧。
终于到了学堂。朗朗的读书声从里面传出来。她父亲宁世安,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正手持书卷,在学子间缓步踱着。见到女儿在门口探头,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走了过来。
“爹,早饭。”宁拙把还温热的布包递过去。
宁世安接过,摸了摸她的头:“嗯。去了道观,要好生听顾观主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
离开学堂,宁拙和等在门口的赵小途一起,慢悠悠地往镇子东头的道观走去。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将整个见龙镇笼罩在一片金辉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充满了鲜活朴素的生气。
宁拙深吸一口这没有工业污染的清新空气。
这里,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站了。一个……很好的起点。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这片过于宁静的祥和,她内心深处,那属于二十八岁灵魂的某个角落,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水面下那无声的暗流。
她甩甩头,把这莫名的情绪抛开。
“走快点,”她拉了拉赵小途的袖子,“去晚了,好位置都被占了。”
两个孩子,踏着朝阳铺就的石板路,向着山腰上那座青瓦白墙的道观,小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