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麟?”
他按了按有些昏涨的太阳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我说姜臣,你究竟想做什么?开学一个月以来你不是逃课就是在课上睡觉,靖王府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完了你知不知道。”
熟悉的训斥回荡在耳畔,姜臣猛然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那张从小看到大的五官逐渐从稚嫩蜕变出尖锐的锋芒感,身着金丝滚边的白色长袍肃穆庄严,同色系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满是蓬勃朝气。
低头再看自己,亦是同样装束。
他想起来这是他与姜麟刚入学鸿蒙的时候。
鸿蒙是一座建国之初便开设的学府,里面的授课先生都是曾经只教授皇家子弟的太傅以及享誉天下的大儒,直属历任帝王管辖,目的是方便从年轻一辈中提拔优秀人才入朝为官,好为国民效力。
所以对于许多读书人来说,这里也是求学圣地,是直通青云路的捷径。
每年来参加入学选拔考试的学子如过江之鲫,可如愿者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只能遗憾离开。
而所有世家官宦子弟虽然无需参加入学选拔考试,但年满十六者必须离家入学三年,三年期满且通过结业考试方得自由。
若有违逆将被视同谋逆,追究起来会被株连九族。
姜臣向来厌烦规矩繁冗的地方,他向往无拘无束的江湖,所以对官场毫无志向,对这个规矩多如牛毛的学府更无好感,收到通知被强制入学本就糟心,这么闷热的天气每天还要听那些老古板念经更觉得浮躁困乏。
所以入学以来,他几乎每堂课都在睡觉。
一开始还有授课先生管教他,可碍于他辽古姜氏的身份,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只好将他调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大抵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揉了揉眼睛,笑道:“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你跟大哥撑门面嘛,你知道的,我向来没什么志向,就想做个富贵闲人,我都规规矩矩来入学了,其他你也别强求了,啊。”
姜麟翻了个白眼,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提起来道:“走,吃饭去了。你好歹收敛点,前几天那帝都白家庶子犯错被请来了家长,其父被羞辱的抬不起头,你也想咱们爹娘受你牵连来学院受辱吗?”
“知道了。”
姜臣应了一声,心里却不屑。
虽然他日常散漫不爱听课,但是这些八卦消息他却一点没落,姜麟说的这事他也清楚,那白家庶子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不过是休沐醉酒晚归,次日又迟到被抓而已,结果学院就小题大做,告到了白家。
其实不过就是学院想要借机对新生立威而已。
既然是杀鸡儆猴,那么寒门平民不行,震慑不住权贵子弟,太过有权有势的也不行,他们得罪不起。
而作为四公之末,后继无人的安国公白氏庶子便成了递到手上的软柿子,没有不捏的道理,可面对其他人可就不一定敢了。
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容忍他在课上睡一个多月觉才对,说不定连退学书都递到他手上了。
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恹恹的走在灼灼烈日底下。
沿途还有很多跟他们一样朝着食堂方向走的同窗。
“姜臣!”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姜臣循声看去,就见到几个少年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他都认识,是隔壁班的,刚才喊住他的人叫苏故,东北境繁王的独子,天生患有心疾,自小就在江左琅嬛阁求医,据说在医学上有非常高的天赋,故而被琅嬛阁阁主收为关门弟子承袭医术。
苏故看了眼姜麟,对姜臣打趣道:“看你这满脸没睡醒的厌世脸,怕是又睡了一堂课,刚被你弟叫醒拉来吃饭的吧?”
姜臣瞥了眼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姜麟,对苏故使了个眼色,耸耸肩岔开话题道:“一起走吧,也不知道今天食堂吃什么菜。”
一行人围在姜臣身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姜麟反倒被挤到了人群边缘,看着被人群簇拥一点没注意到自己的姜臣,姜麟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偌大的食堂里嘈杂热闹,看起来乱糟糟的,细看却有些怪异,都是一团人一团人聚集在一起,或者稀稀落落一两个人坐在角落,拉帮结派的很明显,排斥寒门平民也很明显。
不过这种情况在场的人显然都司空见惯了,没人关注这个,一门心思只想干饭。
“砰——”
刚落座准备吃饭的姜臣被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刺耳的脆响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一个举止嚣张跋扈的少年打翻了一个表情隐忍的少年手中的碗,摔了一地的碎瓷片和饭菜。
“江亭诚,本公子说了不想看见你,你还敢在本公子面前晃悠,不想活了,啊?”
“我只是来吃饭,并不是故意要在程公子面前晃悠。”
“这么大的地方,你偏偏走到我面前,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抱歉,原先没看见程公子……”
“呵,找借口。还敢找借口是吧?”
程姓少年说着就抬脚踹了上去,硬生生将看起来很是瘦弱的江亭诚踹倒在地,江亭诚一只手不小心按在了地上的碎瓷片上,鲜红的血顿时污了雪白的衣袖。
姜臣见状不由皱眉,问身边的苏故:“他们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