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爸的筷子从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餐厅里静得可怕。
许久,陆爸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工作休息之余都用来刷短视频了,这种事接受得也快。
陆骁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爸。
“怎么、怎么会?儿子你确定你真的是……吗?”陆妈却接受不良,甚至连那“同性恋”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妈,”陆骁膝行到陆妈跟前,扶着陆妈的膝盖和陆妈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刚和我的男朋友分手,原本我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们的。”
陆爸见老婆反应这么大,站起来走到陆妈身后双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让她能够有个向后靠支撑的力量。
“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怎么就成了……”陆妈颤抖着嘴唇,泪水从眼睛流出划过脸颊,她显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同性恋,虽然陆爸还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但是现在他的意见显然不如陆妈的眼泪重要:“你能不能改?”
“妈,这个改不了的。”陆骁柔声道。
陆妈点点头,没说话,低着头兀自哭泣着。
“妈?”陆骁从桌上抽出餐纸塞到陆妈手里,陆妈没有擦,反而是让餐纸攥成团握在手里。
“让你妈冷静一会吧。”陆爸抽出餐纸,弯腰低头仔细给陆妈擦眼泪。
陆妈哭了好一阵,直到桌上的菜都凉了。
“陆骁,”陆妈坐在沙发上,突如其来的出柜,让陆妈陆爸的晚餐也吃不下去了。
陆妈刚缓过来一点,手里揪着餐纸,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坐在他们对面的儿子,那是她生养了二十九年的儿子,从一丁点的捧在手心里怕弄坏了的小东西到现在长得比他们高大强壮,从被隔壁凶神恶煞的老人吓得回家大哭到现在已经是一方水土的护卫者……她一直以为她的儿子会在适合的年纪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然后他们谈恋爱,又在适合的年纪结婚生子,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儿子会说出这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这让她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她的丈夫?怎么面对陆家的其他人?他们,会不会觉得是她没教好他?
“妈,”陆骁离开座位,蹲在陆妈脚边,即使蹲着也显得像只体型硕大的狼犬,就在主人的一声令下扑出,“我早就想告诉你和爸了,但是你们工作忙,我知道你们正在做的东西关乎整个国家的安危,所以我一直在拖,想等我找到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再告诉你们。”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陆妈没忍住问了出来。
陆骁点点头,笃定道:“找到了,但是我还在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暂时还不能把他带到你们的面前来。”
陆爸还记得刚刚陆骁告诉过他们他刚分手的事情:“你刚刚说分手……”
“是我在感情方面不够成熟,没有给到伴侣足够的安全感——我已经在学了!爸、妈,我是真的爱他,就像你们一样!爸妈,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陆妈最后还是点了头,虽然这个头点得实在是生硬、实在是不情愿,可是这是她的儿子,儿子都这么和他们说话了,她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她这个儿子,自从读了高中之后就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突然长大了,在用他的肩膀扛起重担独当一面,而自己的丈夫也在旁边为他摇旗呐喊,她再不同意,是否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
陆骁关上房门,长出一口气,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到地上盘腿坐着。
他以为这次回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出柜也是节外生枝,他不想听从父母的安排去见别的女生,更不想让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封斓误会——即使现在他们还处在分手阶段,这几个星期空闲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思考他和封斓的感情。
扪心自问,他是爱封斓的,只是他是第一次谈恋爱,网上的攻略他只能参考而不能照搬。封斓臭屁又爱美,表面上看着不合凡人计较,其实内心里比谁都敏感,但是又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想法,想法一释放出来便会崩天裂地。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封斓表达这份感情,所以他和封斓之间从确定感情开始就一直是封斓在主动,他也不常向他表白,不怪封斓会觉得他并不爱他。
陆骁叹了口气,打算起来先给自己铺个床,结果看到床就是一愣。
刚才回来径直去卫生间冲澡了,完全没有看过房间,陆爸陆妈回到家也是半天时间,但是他们在这半天时间里不仅买了菜还亲自收拾了房间铺好了床——他爸铺床有个源自于爷爷年轻时候的习惯,会在铺好床之后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现在,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就摆在床头,等待着它的主人将他拆开。
陆骁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豆腐块的棱角,一个计划渐渐浮上心头,心里盘算着把手头上的案子都结案后自己能有多长的休假。
。
没人想到廖子默会这么傻,原本逃跑回家变成了在中途下车改道去追赵浩宇,而赵浩宇也是惊慌失措之下竟然选择了带着廖子默一起开车回老家,被蹲守在赵浩宇老家的警察一网打尽。
陆骁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从家里开车出门,兴许是陆爸开导过,陆妈对于她儿子出柜的事情总算是勉勉强强的接受了,但是终归是不放心自己的儿子,开始打听起谁家也有同性恋要去找人家吸取经验了。
“好的,我知道了,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陆骁挂掉车载电话,转而打给今天早上刚到端市的林景:“林景,你那边怎么样?”
林景那边的背景音嘈杂,许是在车站里,透过听筒陆骁还听到他那边还有车站广播的声音:“我已经联系了车站,王书豪的车还没到,一停靠我就上车抓人,车站的乘警会在站台上做包抄以防这小子下车——行了不说了,车快到了。”
陆骁没再说什么,林景是个出色的外勤,车站抓人的经验比他丰富,只是按照往常习惯叮嘱他注意安全,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