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上的清虚长老还不知道自己那十年的阑珊,百年的白茅草,千年的绿生皓给人一锅煮了的事情,还在扶桑殿与人唠嗑。
他面前浮在空中的镜面微微荡漾,里面浮现的是个小女孩的身影。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面前晶莹剔透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黑子,镜子中的女孩吸了口手中的烟杆,吞云吐雾间轻笑了一声:“放心吧,我的弟子你还不放心?”
“毕竟年纪还小。”
“年纪小又怎么?我那弟子,她可是……,算算时间,也该到你那边了吧?”
“应是。”
山洞里,两小只架着锅炉,烧着柴火,已经煮了有一会了,锅里的菜叶煮熟了,变了颜色,余安就把盐和切好的葱花一齐放进去,想了想,又添了几片香叶进去。苏诤蹲在他旁边,看着水又一次咕噜噜滚开了,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好香啊,”苏诤感慨道。
“虽然是野菜,但是秘境里的灵力养出来的,一定会好吃的。”
她将木碗送到了嘴边,尝了一口,感觉连汤都是甘甜的。
天渐渐的晚了,他们在山洞里吃了饭,又在秘境里待了大半天,等回去的时候,苏诤因那些流言蜚语而产生的坏心情,已经好转了很多。
只是在回去的时候,出了意外。
因为山上昼夜温差大,他们回去的时候就挑了近路,苏诤打头,从悟剑崖上往下走,正好碰见那些因爬山而尚未离开的修士们。
苏诤瞧不上他们,也不拿正眼看他们,山风渐凉,她与余安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有修士看不惯她那眼神,嘲笑道:“哟,这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苏姑娘吗?这么晚了,怎么跟个男人混在一起?还单独的——”他瞧了瞧她背后的余安,贼笑着。
周围人闹哄哄地笑了起来,还有人吹着口哨。
苏诤只当没听见。
有人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哎,你走那么快是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哎,小兄弟你也是的,你知道她现在什么名声吗?你一个内门弟子,天天同她待在一起像什么话?别被她连累得被逐出山门才好嘞!”
“他哪有什么名声?我听说他也是个走后门进去的,没什么本事的。”
“……”余安听了,只是默默地跟在苏诤后面。
“唉,那岂不是……”
“对呀,主峰上都传遍了,要不是他哥哥苦苦哀求,仙长怎么会收他为徒?要知道他的那身灵力呀,都是用好药堆出来的,实际上他连只小妖精都打不过嘞。”
“哈哈哈哈,那岂不是太没用了。”
“所以呀,他就是没什么用啊,整天就只能做些杂役的差事,什么挑水啦,做饭啦,扫地啦,啧啧啧……”
他们说的愈发放肆,苏诤心里的那点火花越烧越旺,她停下脚步,身后的余安就撞在了她身上。
“你们说够了没有?”苏诤回头骂道:“一群长舌狗,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满口的仁义道德,说我背信弃义,怎么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伪善的狗样……”气氛骤然紧张。“只会在背地里嚼舌根,算什么好汉,孬种!”
“你,你竟然这么说!贱人!”对面几个人脸都青了,高山上山风呼啸,也不知道是哪个上了头,从地上抓了泥土石头扔过来,那泥沙没扑到苏诤身上,反而扑到了理他们更近的余安身上,尖锐的石头往头上一碰,红色的血就流下来了。
苏诤愣了一下,红色的血刺激着神经,心底的怒火直往脑门上顶,只是才迈出一步袖子就被人死死拽住了。
余安死死拉着她的袖子:“苏诤,苏诤。”他雪白漂亮的脸颊上尽是脏污,额头上蜿蜒地淌下一道血迹,一滴一滴地从他下巴上滴下去:“苏诤,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好不好。”他生怕她跟人起了争执。
“就是,胆小鬼,还不赶紧滚出山啊!”
“你们!”苏诤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僵直,她抽袖子没抽出来,少年死死拉着她的手臂,漂亮的眼睛湿湿的,要哭不哭:“苏诤,苏诤……苏,苏姐姐……姐姐,我们回去好不好,不与他们见识…”
“姐姐,姐姐……”他声音都带着哭腔,眼睛里全是恳求。
“你!”
“苏姐姐,我们……”
苏诤一言不发,不等他说完狠狠地甩了他的手下山,余安抽了抽鼻子,连忙就跟在后面,只是没走两步又见苏诤突然折返回来。
她来到少年旁边,近乎粗鲁地用自己的衣服,胡乱擦拭他脸上的泥污。“苏诤……”雪白的脸颊露了出来,又被擦红了,不远处旁人的嘲笑声刺耳,苏诤死死抿着嘴角,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苏诤,苏诤你生我气了吗?”山风吹的凌厉,苏诤在前面走的飞快。余安小心的唤她,她也没有回应,只是握着少年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