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家。”周旭哑声说,甩开她的手,“让我静一静。”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思考对策。
静水湾,早已乱成一团。
周晶在客厅里发脾气,摔碎了两个花瓶,又打电话给闺蜜哭诉,“周熠那个私生子!凭什么抢我哥的位置!”
只有周让的房间安静如常。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楼下的动静他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哭闹的声音。
印度。周让知道是个很远的地方,如果周旭真的去印度了,那他怎么办?纪然怎么办?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周旭回来了。
周让没有下楼。他听见周旭在客厅里和周晶争吵,听见周晶又哭起来,听见周旭烦躁地吼,“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然后脚步声上了楼,停在书房门口,钥匙转动,门开了又关上。
一切重新陷入寂静。
周让坐回书桌前,翻开练习册。他决定做点题,数学题总是能让他的大脑冷静下来。公式,计算,推导。一步一步,没有感情,只有逻辑。
就像纪然一样。
做到第十题时,房门被敲响了。
周让愣了愣。
门开了,周旭站在门口。他换了家居服,但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这种样子,周让从未见过。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周旭说,声音沙哑,“我走的那天把你送去纪然那。”
周旭想好了,他带着周让只是一个累赘,不如把他送到纪然那去,他去了印度,纪然和他离不了婚,只能拖着,周让他也只能接受。
送去纪然那儿。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周让心里某个锁死的开关。
一瞬间,巨大的、几乎要淹没他的狂喜冲了上来!像冰冷黑暗的深海里突然炸开一团炽热的岩浆!他要去纪然那儿了!住下来,留在那儿,每天都能看到纪然!
周让没想到惊喜也会对他从天而降,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抽动,想笑,想咧开嘴大笑!但他死死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痛感让他清醒。
不能表现得太高兴。不能让周旭看出来。这个自私的男人会改主意的,只要他觉得这事对自己不利。
周让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桌面木头的纹路,用尽全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只发出一个沉闷的听不出情绪的鼻音,“嗯。”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没有问“去了还能回来吗”。这些都不重要。
周旭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和“麻木”,又交代了几句“别带太多东西”、“去了别惹麻烦”之类的废话,然后疲惫地关上门离开了。
门一关上,周让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剧烈到近乎扭曲的情绪,狂喜、贪婪、得逞的兴奋。
他几乎是跳起来冲到衣柜前,动作快得有些慌乱。他拉开柜门,开始挑拣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