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周让又守在了纪然的门口，他眉目低垂，等着纪然出来。

纪然的房门一直没有动静。

还是林嫂发现了他。

“小少爷，你站在夫人门口干什么？我带您去睡觉。”

周让抿紧嘴唇，既不说话，也不挪动脚步，固执地站着。

林嫂还想劝他，身前的门打开了。

周让猛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直勾勾地望向出现在门口的纪然，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窗外的雷声还没有停下，纪然看着门口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进来。”随即转身回屋。

周让几乎是立刻就跟了进去，把林嫂关在门外。

他熟门熟路地爬上床，缩进自己昨天占据的位置，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在书桌前坐下的纪然。

纪然没有立刻休息，他还有部分论文需要审阅。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他很快沉浸到论文里，完全忽略了床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纪然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起身时，才赫然发现，周让竟然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盯着我看？”纪然走到床边，语气平静地发问，听不出喜怒。

周让盯着纪然，愣了片刻，才诚实地回答，“喜欢。”

纪然闻言，沉默了一下。他实在不太理解现在的小孩，“你是不是在家太无聊了？如果你想出去玩，林嫂可以带你出去。”

周让立刻摇头，声音带着点急迫，“我不想出去。”

纪然无情地说，“那你写作业，别盯着我。”

“我作业写完了。”周让的声音低了下去。数学题对他来说很简单，但英语和语文作业，他几乎是乱写的，太多的单词和汉字，他还不认识。

“拿来我看看。”

周让磨磨蹭蹭地下床，出去的时候特意没有关上纪然的房门。

他有点心虚地把自己的作业递给纪然。

果然，纪然只翻看了几页，眉头就蹙了起来。语文作业语句不通，英语作业错误百出。他合上本子，直接做出了决定，“我明天给你找个家教。”

周让的心沉了下去，过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抬头看他，“你教我好不好？”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纪然的拒绝干脆而理性。他需要工作，需要处理自己的事情，分不出大量精力来系统辅导一个基础薄弱的孩子。

不久后，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白纸黑字证实，周让与纪然确实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这个结果，像最后一块拼图，强行嵌入了纪然认知里空白的过去。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周让，真的是他生下的孩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周让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试图从这孩子锋利冷峻的五官里，寻找一丝与自己相似的痕迹，却终究徒劳。

周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试探性地挪到他身边，

纪然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终是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旭出差回来了，这次回家，他显得心情很好，给纪然和周让都带了礼物。

“然然，这是法国一个小众品牌的香水，气息很清雅，我觉得非常适合你。”周旭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纪然，笑容温和。

可惜，纪然向来没有使用香水的习惯，他只是礼貌地接过，道了谢，反应平淡。

给周让的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周让从周旭手上接过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瞥见纪然也收到了一盒一模一样的，才默默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盒子。

回到房间后，纪然随手将香水和巧克力放在了桌上，并未多加留意。

雨停了，夜晚恢复了宁静。周让再也找不到借口赖在纪然的房间里。

这天，纪然刚到学校办公室没多久，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周让妈妈，您有时间现在过来学校一趟吗？”王老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周让在学校和同学起了冲突，动手打人了。”

“好的，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向同事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赶往周让的小学。

到达王老师办公室时，对方的家长还没到。

办公室里，周让和另一个正哇哇大哭的男孩各站一边，气氛紧张。周让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抓痕，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原本就阴郁的表情在看见纪然进来的瞬间，变得更加慌乱和无措，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纪然对视。

纪然的目光扫过周让脸上的伤，不免皱眉，“这么严重？”他本以为只是孩子间普通的推搡。

周让的头垂得更低，紧紧抿着唇不说话。王老师略显尴尬，一边安抚着那个大哭的孩子，一边解释道，“周让同学脸上是出了点血，但校医看过了，都是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主要是……主要是这个同学，头上被周让打出了一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