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汤山别苑的夏天虽然漫长,却显得恬淡清幽,莫不静好。
绿茉等人悉心侍奉,加上别苑的温泉疗养,姚玉质虽然还不便下地行走,伤处已明显好转。
她沉重的心思渐渐消散。徐宁,紫绡,还有唐夫人,她们都在京中,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立刻过来跟她通气。
况且,还有陆月襄……他临行前一定会安排好朝中的一切。
她对他的怨和恨意不会消除,但是她又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
“真是奇怪,公主的一块绣帕不知放到哪里去了,怎么也找不到。”
姚玉质靠在罗汉榻上看书,在一旁收拾衣裳饰品的绿茉自言自语的说。
文茵转着眼珠子眨巴了两下,问:“公主亲手绣的那块?萱草纹的那个?”
“难不成是你偷摸的拿走了?快交出来!私藏公主的贴身之物,可是大罪!”
绿茉跟她开玩笑。
文茵笑不出来,吞吞吐吐的说:“上回,我们从山上下来,太医和郎中忙着给公主诊脉、查看伤情,陆大人在一旁包扎他的手,没有布条可用又无人理会他,我顺手把那块帕子借给他……后来,他可能走得急,忘了还……”
文茵不好意思的抠手指头。
绿茉手中停顿,静悄悄地偷瞄公主。
姚玉质愣住,过了片刻,才淡淡的说:“就当丢了罢。”
沾了他手上的血污,就是还给她,她也不要了。
她神色平静,把目光重新投到书上。
绿茉瞪了文茵一眼,文茵吐了个舌头,借口去外院巡逻,起身溜走了。
过了许久,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绿茉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想了一想还是闭上嘴巴,用力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接着埋头干活。
姚玉质握着书的手一动未动。
书页上的字迹在她眼前幻化成一条条难以辨认的墨痕,仿佛那天从他手上淌下来的血迹。
直到绿茉砰砰拍头的动静惊动了她。
姚玉质放下书,叫绿茉把针线和空白的罗帕递给她。
“这回不绣萱草纹,换个新鲜的花样子。”
绿茉问她换个什么样的纹路好。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气息淡雅仿若有实质的形状,她循着香气望过去,看到摆在高几上的兰草。
还是那天徐寿从山上挖下来的那株,不知不觉的已经陪伴了她月余。
兰花娇贵不易养护,这株野生兰草却日益散发出勃勃生机。翠叶扶疏,花朵错落有致,仿佛以细腻的线条勾勒出的一幅工笔画卷。
她仔细的端详了几眼,说:“换成兰草纹吧。”
姚玉质全神贯注的投入到绣帕上,花了几日功夫,刚刚绣好新帕子,文茵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紫绡,步履匆匆地走到她身边。
“是万岁出什么事了么?”姚玉质面色一惊,脱口问道。
“公主勿忧,京中一切都好!这是李巍派人传回来的密信。”
紫绡还没来得及问候公主的伤情,赶忙把信呈上来。
纸刀挑开封口的火漆,从信笺中露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供词。
姚玉质眯起眼睛,将供词抽出来。
血红的指纹印子旁边潦草的落着“蒋福生”三个字。
他的舅父已认罪画押。
供词已经到了她的手上,就算陆月襄赶到武陵阻止,也来不及了。
…
烈日当空,无情的烘烤着大地。
路上的行人廖廖无几,唯有几个人打马疾驰而过,惊得蝉鸣声如雨点般震落。待这一行人绕过官道旁的界碑往武陵县奔去,道路上没了人影,也没了声音。蝉噪声渐弱,万籁归于寂静。
这几个行色匆匆的过客,头戴大帽,身着布衣风尘仆仆,打头的就是陆月襄。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如火的骄阳,在他脸上覆了一层阴霭,给他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沉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