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老夫偶然从医书中看到一个病例,说的是一个因头部受伤而失忆的病患,后来又因为头部遭受到重创,意外的恢复了记忆!”
姚玉质心口如被猛地一击,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月襄。
他与她重逢之时,竟然就猜到了。
“上回老夫就问陆大人,可是有什么亲朋遇到类似的病症,如今老夫有所心得,可以帮忙看一看……”胡太医捋着胡子笑道。
“多谢老大人记挂,如今不用了,”陆月襄朝胡太医拱了拱手,垂下袖子静静地望向姚玉质,“公主,臣有一件旧事要与你商讨。”
柏知涯眉毛一跳,飞起眼刀瞪了他一眼,转而笑嘻嘻的拉走胡太医,说起刑部近日碰到一桩涉及医患的案子,他正想找个大夫请教一下。
眼前只剩下他一人,姚玉质的心跳突然失去约束,惶急的跳个不停,脑海中一片空白。
陆月襄两袖负于身后,剑眉微蹙,俊容上显出一片肃色。
“公主,上回您跟我说过,国孝期结束后皇帝就会开经筵听学。如今国孝期已过,万岁业已亲政,但是还未传召经筵讲官。”
姚玉质一愣,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她没想到他说的“旧事”是这个。
她想起杜嘉木透露的消息,如今的陆月襄在杜阁老面前也敢公然插手官员任免和升降的事。
六部职权,他已全面染指。他举荐的经筵讲官,却始终不能到御前听召,无法将他的意志延伸到皇帝身上。
他想必已经不耐烦了。
“本宫记得,皇祖父在时,向来要避开严冬酷暑,只在春秋两季开经筵进行御前讲习。现今正是夏日炎炎之际,万岁当保重龙体,避开暑热。本宫以为,待到秋高气爽再开经筵,方为适宜。”
陆月襄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她仍心存戒备,为了敷衍他,还拿出建炎皇帝虚张声势。
他可以确定,她被蒙在了鼓里,还不知道皇帝沉溺于促织之乐,学业和政务已然荒废。
皇帝和他身边的内官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生怕被公主知晓,可见皇帝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是颇有些敬畏的。
为了她的颜面和皇帝的声名,陆月襄不能用对付兴昌侯的手段处理这件事,只能含蓄的劝说她,请她去规劝皇帝。
“可我担心,长此以往,万岁耽于玩乐荒废学业,丧失了志气,耽误了国家政事。公主,你知道的,读书人求知问学,当一往直前持之以恒,哪有什么寒暑之分?”
他的声音变得低柔,满怀着对过去的回忆。
“他是皇帝,跟你又不一样!”
姚玉质脱口叫道。说完才意识到,她把他当成了以前那个武陵少年。
反正他已经识破,她索性不再掩饰,冷冷地盯着他,眼中冒出一团火,充斥着怨恨和恼怒。
陆月襄微微一笑,低声道:“万岁跟微臣自然是不一样的。万岁起自藩王,底子本就比大行皇帝薄弱,更应该孜孜不怠,才能寻求到治国理政的道理,才知道该如何任用治世的能臣。”
姚玉质冷哼一声,道:“治世的能臣?你指的不就是你自己?”
他摇头,“臣只是一介俗人,读书考功名本也不是为了报效君王,只是为了……”
“只为了让所爱之人,能过上足以匹配她的生活。”他望着她,从漆黑双目中发出来的视线温热的落到她脸上。
那些以往的岁月,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长成情窦初开的少女,他坐在窗前,眼前是经史子集,脑中是她在院中忙碌的模样,心底是一片兵荒马乱。
他只能暗中告诫自己,是她影响了他。
有了这个蹩脚的借口,他一脸漠然的冷落她,以沉默逃避她的情思,可他依然无法专注。
直到最后,他恍然顿悟,他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为了她,他的心才静下来。
姚玉质唇角紧抿,勉强翘起一个苍白的弧度,嗤道:“陆大人巧言如簧,不亏是天下读书人的魁首。”
她迈开步子离开,被他拉住衣袖。
“公主!”他口吻中带了哀求之意。
“松开!”
他越是纠缠,越是一副深情可怜的模样,她就越不想跟他多待一刻,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公主殿下!”
一道清朗的声音破空而来,陆月襄松开手,姚玉质停下脚步。
徐寿一脸含笑,捧着一个花团锦簇的土陶盆,从锦袍下迈开两条矫健的长腿,朝她大步走来。
后面跟着徐宁和杜嘉木,他们没有看到陆月襄对公主的拉扯。徐宁快走几步到姚玉质身边,笑道:
“公主,你都想不到!阿寿一大早竟爬了一趟汤山,从崖上挖了一株蕙兰下来!”
徐寿一声不响地瞥了陆月襄一眼,望向姚玉质的笑意不减,将花枝颤动的陶盆往她面前一捧。
花香馥郁,扑鼻而来,令人神怡。
“空谷幽兰当配绝世佳人,公主,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