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阁老无意与她见面。
“三郎!”徐宁喊道,低声提醒丈夫,“公主是代万岁过来慰问公爹的。”
杜嘉木转向妻子,点头说:“你和母亲代我与父亲好好招待公主,务必尽到我们的心意。”
杜嘉木说完,朝姚玉质再次行礼,从乳母手中接过杜若,准备告退。
文茵将祛疤痕的药膏递给徐宁,让她回去再给杜若抹个一两回就好了,用不完的收起来,祛除外伤不留痕迹极为有效。
虽说小孩子的抓伤用不着什么药,自然就好得快,但鹤童那孩子一看就是个跋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给杜若来一下子,万一破了相就遭了。
杜嘉木一愣,才发现女儿脸上的抓痕,问徐宁这是怎么回事。
文茵嘴快,抢道:“若若不让弟弟吃容易过敏的东西,弟弟就抓破了若若的脸!”
“杏仁露?”杜嘉木明白过来,责备的看了眼徐宁,“你也太大意了些。怪不得我一回来,母亲的脸色就不好,问她又不说,还是蕙娘提了几句。你又不是不晓得,鹤童就是母亲的命根子……”
话说到一半,想起这是别人家,收住了口往外走。
“阁老不见我,因为我不是朝臣?”一道清冷的女音在杜嘉木身后响起。
徐宁拉住杜嘉木的袖子停下脚步。
杜嘉木怀里抱着孩子,旁边是死拽着他不放的妻子,想走都走不掉,无奈道:“公主殿下,说到底您是个女子……”
“女子?”姚玉质笑了笑,点头道,“天下万物以人为灵长,以阴阳为根本,分男女为两仪,乃天之道。不过这世间还有另外一种道,有另外一种分法,杜三郎你可能不知,但是阁老一定知晓。”
杜嘉木被她的气势震慑住,说不出来话。
姚玉质本来也不需要他多嘴,说道:“另外一种天道,将人分为得权和失权两种。不论男子还是女子,不论在朝堂,内宅,王府,或是内宫,要么得到权力掌控你想掌控的,得到你想要的,要么失去权力沦为附庸或牺牲。”
徐宁面色震动,咬唇看向姚玉质。
“我是个女子不假,但我也是公主,是益王之女,是万岁的姐姐,身上流着建炎帝的血。尽管我不是朝臣,但我和阁老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得权的人。”
“想当年,我父王离京就藩前,阁老在翰林院做经筵讲官。阁老奉我祖父之命,到四皇子府来向我父王传授忠君之道,我无意间闯入父王的书房。”
“父王没有因为我是女子就将我驱赶出去,而是叫我和他一起聆听阁老的教诲。当日的情景,本宫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不知阁老还记不记得?”
杜嘉木瞠目结舌,哪里答得上来。
“请三公子将本宫今日说的话转呈给阁老,是否见我这个非朝臣非男子之人,我相信阁老自会决断。”
“公主,妾和外子记下了。”徐宁恭敬的朝姚玉质福身。
就在杜嘉木和徐宁即将离开之际,杜家的仆人从杜家庄园飞奔而来。
仆从说,阁老的学生到了,叫三爷和少夫人速回去待客。
姚玉质心中忍不住一惊,焦虑差点显露到脸上。
她知道陆月襄会来拜访杜阁老,如果他是从红螺寺过来的,最多比她晚一两个时辰,也早该到了。
她适才拿皇祖父狐假虎威,又提及当年和杜阁老一面之缘的事,都是在诓杜氏父子。
所有人都畏惧她的祖父,从建炎朝过来的老臣比如杜阁老,也不会例外。
她就是利用了他们对建炎帝的畏惧心理,令杜氏父子不敢轻视她。
至于爹爹书房那件事,她都忘了当时是去找什么东西,被爹爹逮住,跟他一起听了几句杜阁老的教诲。
本来她相信杜阁老听了杜嘉木带回去的话一定会见她,陆月襄却来了,令事情缺乏掌控。
杜嘉木急急忙忙地把杜若往马车里抱,徐宁快步走回到姚玉质身边,悄然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公主莫急,我回去看看,有任何消息马上派人来报。”
徐宁和杜嘉木带着孩子和杜家众人很快离开。
姚玉质心神不宁的等了一会儿,徐宁果然派人来给她传递消息。
来拜访阁老的是一个叫柏知涯的刑部小吏,和陆月襄是同年的进士,两人都是杜阁老的学生。
今天本来是他们约定拜访阁老的日子。
柏知涯说,陆月襄走到红螺寺到时候,另有急事折返回京城去了,等办完事再过来。
徐宁派来的人说,因为陆月襄失约,杜嘉木大发了一顿脾气,认为陆月襄目无首辅。
杜阁老倒没有什么反应。
“公主,如果阁老还是不愿意见您怎么办?”绿茉问。
“我给万岁上请安折的时候,请他派一个太医过来为阁老看诊,明天就到了。借这个机会,我应该能见到阁老。”
这是她准备的另外一手。
她神情愉悦,两个侍女也高兴了,拉着她往别苑的后院跑。
穿过垂柳,绕过假山,一泓温泉水出现在姚玉质眼前,一轮明月在水中摇曳,浮沉。
水中明月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清冷明亮。
绿茉兴奋的说:“公主您看!万岁赐给您的这个别苑太好了!您不用去山上就能泡温泉!”
文茵催促她除了衣裳下去泡着。
“我守着呢,不会从里面跳出个人来的!”
姚玉质笑着摇了摇头,拾起一颗小石子扔到水里。
惊起涟漪,碎了一池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