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两道声音隔着房门同时响起。
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文茵焦急的声音冲入禅院。
“公主!李巍我找到了!听知客僧说陆相也来了寺里!本来应了方丈之邀去清谈,这都入夜了还未过去!”
“这可怎么办,公主安歇了,陆小公子也睡下了……”
“什么陆小公子?……那个孩子?”文茵惊讶的叫道。
她和绿茉正在说话,正房的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衣饰整齐、面容平静的女郎和一身湿透的俊朗青年从昏黄的烛光中走出来。
绿茉和文茵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下来。
李巍远远地跟在文茵身后,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沉郁,紧抿住唇垂下了眼睛。
“陆大人在后山迷路了。”姚玉质淡淡地说。
跟着文茵一起过来的知客僧惴惴地候在禅院门口。
院子里头一个是当朝公主,一个是内阁阁老,两尊都是惹不起的大佛。知客僧秉承佛家六根清净的传统,不听不看不闻不问,绝不敢显露出半点好奇或惊讶的表情。
“陆小公子就在这里住下,明天大人来接他便好。”
她下了逐客令。
知客僧一脸恭敬的请陆月襄随他去客房更衣歇息,明日再和方丈谈论佛法。
明天,还有机会。
陆月襄面无表情从容道谢,朝知客僧走去。
身后,她叫她的侍女和侍卫上前听令。
陆月襄眸光肃沉,在李巍脸上不动声色地凝了一眼。
那个桀骜的侍卫也正冷冷地盯着他。
陆月襄心中一哂,他当然知道他的敌视因何而起。
痴心妄想罢了。
脚步却慢了下来,驻足回头,她亭亭的站在夜色中,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强忍心中沸涌的酸意,随知客僧离开了禅院。
陆月襄走后,绿茉小声跟文茵解释了几句。文茵仍是一脸迷惑似懂非懂,绿茉望了眼站在廊下的姚玉质,抿了抿唇说:“公主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们不能为公主分忧,定要做好本分,莫给她添乱。”
文茵连连点头,说她从益阳过来的时候,她娘也是这么嘱咐她的。
姚玉质在跟李巍说话。
“我这里留不得你了,你走吧。”
她平静的话语如同当头棒喝,李巍霎时变了脸色,“扑通”一声跪到她面前。
绿茉和文茵惊住。
“属下知错,求殿下责罚!”李巍重重叩首。
“没有下次了。”姚玉质静静地说。
李巍刚毅的脸庞变得苍白。
“文茵,”姚玉质唤了一声,“侍卫统领一职,由你来接任。”
文茵又是一惊,期期艾艾的答应下来,挠着头说:“公主,要不您还是把李巍留在府里吧,让他做个普通侍卫也行。”
绿茉也面露不忍,小心翼翼的开口:“公主,您晓得的,我和紫绡,还有李巍,我们都是发大水那年被王爷和娘娘救下的。家里不要我们了,还要把我们卖到,卖到……”
她眼眶一红,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幸亏我们遇到了王爷和王妃娘娘,赏我们衣食,教我们念书识字,还教了李巍一身本领。王爷和娘娘,还有公主和万岁爷的恩德,我们这辈子也报答不完。李巍犯了大错,该罚,该打!不管您怎么罚他,就是要他的命,我想他也愿意的!可是如果您把他赶走了,他能去哪呢?”
李巍眸中带着渴求,紧紧地盯着台阶上容色冷艳的女郎。
“到万岁那里去吧,兴昌侯交出了锦衣卫,万岁身边正是用人之际。”
她不为所动。
李巍眸光中闪过一丝伤痛,叩首应喏。
再抬头,恳切道:“公主,请您允许属下把武陵的事办完再走。之前派去武陵的人没有传回消息,我想亲自走一趟。”
“李巍,办差就好好办差,可别再擅自妄为自作主张!”文茵提醒他。
李巍赧然点头,期盼的望着姚玉质。
姚玉质默默点了个头,口中仍坚持道:“你先去锦衣卫。我要给万岁上请安折,你呈上去的时候,顺便在万岁身边领个职。”
李巍有些失落,也只得默然应下来。
姚玉质转身进屋,令绿茉掌灯,写完请安折交给李巍,又写了一封拜贴交给文茵,令侍卫连夜送出去。
…
次日,陆月襄刚起身就被方丈请去了禅房。
方丈兴致颇佳,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他心不在焉,推脱不过方丈的盛情挽留,喝完茶出来,小半天过去了。
出了方丈的禅房,陆月襄三步并做两步,朝后山的禅院匆匆而行。
还未到禅院,便看到院墙里升起缭绕的炊烟。
田园之乐,跃然眼前,竟恍若隔世。
里面有个她,在盼他归家。
陆月襄唇边含起一缕微笑。
院门是开着的,陆拾遗捧着一个毡球在院中玩耍。一眼瞅到陆月襄,惊喜叫道:“九叔!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厨房里两个仆妇正在做饭。院中只有陆拾遗一个人,几个房门紧闭。
“公主殿下呢?”陆月襄环视周遭,状若无意的问。
“公主和绿茉姐姐她们还有事,提前走啦!”陆拾遗天真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