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襄不理二人的插科打诨,带他们来到书房,从桌面上拿起一沓奏本递给承安。
“这些是御史台弹劾兴昌侯府的奏本,内阁已经批红。待侯爷找唐大人说情,万岁便可用世子袭爵为交换条件令其卸甲,将锦衣卫尽数收入掌中。”
承安欢喜的答了声“好”,又对柏知涯道谢:“柏大哥,等我帮万岁爷做成了这件事,我请你喝酒!”
“你我兄弟,都是给朝廷当差,何分彼此!”
柏知涯爽快的应下来,将承安送出门,转头回来。
陆月襄站在书案前,手中提笔,桌面上放着一张空白的信笺。
“笔为手中刃,挥墨不见血,”柏知涯摇头晃脑的吟出两句打油诗,朝他笑道,“兴昌侯还不知道他被你卖了个好价钱。别说兴昌侯,连我也想不通,他是后戚,家中子弟又不出息,世袭不会超过三代就会夺爵,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把他留在朝中,制衡鲁王和各方势力,岂不更好?”
陆月襄置若罔闻,手腕悬在半空,迟迟不落笔。
书桌一边放着纸卷和文册,柏知涯一眼看出来是陆月襄曾命他去刑部和吏部分别找来的卷宗和文册。想来他这几天都抽空看过了,已经分类,码放的整整齐齐。
另一边,放着一个檀木托盘,以红绸覆盖。
柏知涯手痒,好奇的挑起绸布。一阵金光耀眼,眼前赫然露出二十枚金灿灿的金锭,如糕点一般整齐的摆放在盘子里。
“这、这是……”柏知涯瞠目结舌,追着他问是从哪里来的。
“是公主的赏赐。”
陆月襄被柏知涯问得不耐烦,冷着脸扔了笔。“啪嗒”一声,雪白的信笺上落下一道墨色的污痕。
仿佛将他在她那里遭遇到的难堪一笔记录了下来。
柏知涯问:“公主贿赂于你,让你帮她摆脱太后逼婚?”
陆月襄蹙眉:“不是。”
他在授意五城兵马司给兴昌侯世子挖坑的时候,她就已经上书太后,向太后做了让步。
他原以为,有他在,何须她委屈求全。
可他忘记了,那个曾经眼里只有他、只会依赖于他的少女如今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他来拯救。
桃花酥奉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眼睛眨也不眨的赏了他二十锭金。
是答礼,更像是羞辱。
一次性买断了和公主府礼尚往来的所有可能。
陆月襄彻底懵了。
柏知涯还要再问,陆月襄口气不悦的打断他:“没事你可以走了。”
正逢陆拾遗下学回来,往书房张望了两眼,见有客人在,没精打采的回厢房去了。
叔侄俩都是一脸的丧。
柏知涯挑了挑眉,说:“你等着,我去大侄子那里询问一下‘案情’!”
陆月襄脸色冰冷,默不作声。
可能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揭穿他的癔症,将他脑中的虚幻和现实分开。
厢房传来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柏知涯回来了。
“老陆,”柏知涯一脸匪夷所思,举起两个大拇指相互碰了碰,盘问道,“你对公主,是我想的这样?”
不愧是断案决狱的老手。
陆月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是,也不是。”
“你有病吧?”柏知涯怼回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正常?”
柏知涯问过来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她本就是他的妻。爱他至深的少女,对他冷漠疏远的公主,自始至终都是这么一个人,是他的人。
陆月襄也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不,”柏知涯摇头,“我反而觉得现在的你才像个正常人。”
他抱起双臂,斜着眼睛看陆月襄。
“有想法了?守不住了?有想法就对了别憋着!这世上只有女人给亡夫守节的,压根没你这样的。你给弟妹守了这些年,作为男子,已经仁至义尽,足够对得起你们夫妻一场。就你以前那些非人的做法,你都想不到,老唐家的太太和那些夫人们背后是怎么编排你的……算了!你还是别听见的好!”
柏知涯扫了眼木盘里的金锭,颇为同情的看着他。
“唐家太太和公主走得近,听说公主生得秀丽多姿,有倾城之貌。当然,老陆你也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不过,可惜了,看这情形,公主对你没意思。”
陆月襄胸口一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