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红唇开合,嗓音清冷如故。
说完便拿起茶盏,以示送客。
举止游刃有余。
绝不是那个温柔谦卑的,眼睛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的姑娘。
她不是她。
不该是这样的。
两边额角又隐隐的痛起来,疼得快要裂开。
这么下去,他迟早会陷入癔症疯掉。
姚玉质见他一脸怔忪还不离开,起身朝他走来。
裙裾翩然,带来一丝淡雅的清香,一转身绕到他身后。
“陆大人。”
一只手软软的扶上他的肩膀。
陆月襄身躯一震,不敢相信的扫向他的肩侧,俊朗的面容上神情破裂。
只见玉笋般纤细白嫩的五指搭在他鲜红的官袍上,小指和无名指上各养了一寸长的指甲,被精心养护并修剪过,像两片纤薄的云母片,闪着肉粉色的晶莹光泽。
“本宫刚到南郊行馆的时候,就觉得陆大人看本宫的眼神很奇怪,是本宫想的那样吗……”
她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嗓音冰凉,柔若无骨。
陆月襄蓦地站起来,“公主自重。”
他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绿茉从门外进来。姚玉质还站在堂中,叫她去取熏香把招待过客人的屋子熏一熏。
他不会再来纠缠。
今晚在见陆月襄之前,她就想好了,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让他打消对她的怀疑。
她没有和前夫相认的兴趣。也不想让他再杀她一回。
以陆月襄的聪明,在她“引诱”他的时候,他就会明白,她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像个傻子的遥娘。
…
陆月襄走得很快。紫绡还没来得及安排仆人送客,他已经走出去很远。
迎面碰到公主府的两个武人。走在前面的是公主身边的武婢,后边跟着一个侍卫。
陆月襄的目光漠然地掠过两人,扫过武婢的时候,眼瞳一缩,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伤了眼睛。
夜色很暗,挂在廊下的灯笼光线微弱,却足以让他看清那个武婢腰上挂着一个崭新的香囊。
堂前萱草花,执杯为母寿。
香囊上绣着萱草的图案,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陆月襄遽然刹住脚步,转身回头朝里走,被一柄刀鞘横在胸前,挡住了他的路。
武婢回头,皱眉叫道:“李巍!公主还等着问你的话呢!”
陆月襄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名叫李巍的侍卫。
从在南郊行馆见到他的第一面起,陆月襄就感受到了他的敌意。
这时才注意到此人长得很是俊秀,二十出头的模样。
“大人好走不送。”李巍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收了刀,朝陆月襄刚刚出来的正堂走去。
陆月襄脸色铁青,步出公主府的大门。
第二天陆拾遗从国子监下学回到官舍,才看到多日不见人影的叔父。
他坐在书房,书桌上摆了一座小山高的书卷。
他没有翻阅其中任何一卷,反倒把一个陈旧的香囊摆在面前,就那么坐着,俨然如老僧入定。
陆拾遗有事跟叔父商量,看他也不太忙,放下书袋捧着一本书就跑过来。
“九叔,这些是什么?”陆拾遗好奇的问。
“这些是刑部的卷宗,吏部的文册。”
陆月襄抬起袖子一挥,把香囊收入袖中。
淡淡地扫了一眼侄子。
被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是一本字帖。
“九叔!这是前朝赵大家的摹本,赤壁二赋帖!”陆拾遗把字帖捧到叔父面前。
他自豪的说:“公主送给我的!”
“你说什么?”陆月襄厉声喝道。
陆拾遗被叔父吓了一跳,话也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其实,其实是小唐送给我的。也不是小唐,是公主……小唐的祖母和公主交好,公主送给小唐习字用,小唐转送给我了。”
他偷瞄叔父的脸色,跟往常一样严肃,不辨喜怒,又有些怪怪的,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连忙找补道:“公主同意了的!公主说,小唐送的,就当是她送的。”
陆月襄还是没有说话。
“九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陆拾遗的胆子越发大起来,凑到叔父跟前,“小唐得了公主的字帖,他祖母就给公主回礼了。礼尚往来嘛,咱们是不是也给公主回个礼啊?”
“你想回什么?”过了许久,陆月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