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质含笑:“开蒙用的小毛笔小砚台,我这里也管够的。”
“公主,您也跟着她们取笑我!”紫绡登时羞红了脸,捧起公主给唐夫人写的回帖,一跺脚扭头就走。
紫绡害羞的跑掉了,姚玉质挑了几匹花色红艳适合做喜服的绸缎,又从旧物里选了一方品相完好的小砚台,几件半新不旧的小衣裳,和紫绡早就看中的布料一起包了给她。
文茵说:“这些旧物件是王妃娘娘给您的念想,您不自个儿留着?将来传给小公子小小姐也好啊!”
绿茉也点头:“是啊公主,等您招选驸马成了婚,有了小娃娃,这些小玩意儿都能派上用场!”
她俩一脸天真,说得煞有介事。姚玉质微微一笑,道:“我给紫绡一些,剩下的留着,等你们成亲的时候,二一添作五,分给你们,可好?”
两个人臊得嗷嗷怪叫,也跟紫绡似的跑开了。
姚玉质淡淡笑着,静立了半晌。
…
还没到和唐夫人约定的日子,紫绡过来说,李巍有要紧的事,要当面向公主禀报。
李巍和紫绡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归府后,她将李巍任命为公主府的侍卫统领。
姚玉质随即带着文茵去了正堂。
李巍和保山都在。
保山来向公主辞行。
他和紫绡定下了亲事,就想挣个功名,好风风光光的迎娶意中人。姚玉质给万岁上请安折的时候提了一句,没多久保山就被选拔到锦衣卫。
虽然只是个总旗,也算得七品官身,比起王府侍卫这种半为军户半为仆役的身份,已是天壤之别。
文茵听说保山是考核了骑射和拳脚功夫才进去的,她顿时来了兴致,挽起袖子要和保山切磋两招。
紫绡把两人推出门,让他们到院子里去比划。
打斗带出来的阵阵劲风,紫绡的惊呼声,在窗外此起彼伏的响起。
保山和文茵在院中拳脚相搏,姚玉质和李巍坐在窗边对弈。
方寸之间,棋子无声无息的落下,和嘈杂的院子犹如两个世界。
李巍沉声开口:“殿下令我去查找的人,在月余前回武陵去了。陆月襄派了手下去寻,我安排了人手跟在他的人后头,只等那边一露面,就把人拿下。”
他的对面,一只白皙纤柔的玉手伸出来,将一枚同样洁白的棋子放到棋盘上。
李巍垂下眼皮,继续说:“然后,就地斩下他的头——”
姚玉质手中一顿,说:“不要杀他。”
李巍愕然,抬眼望向对面的女郎。
公主还在为王爷和王妃服孝,除了必要的场合,她日常穿戴素雅,不施粉黛,从恬淡中显露出浑然天成的艳丽五官。
清冷至极的神态,是艳色中清凌凌的一抹冷光。
不可亵渎,又分外动人。
李巍抿了抿唇,面上神情不变,眼中浮现出探询之色。
“拿到口供,将他押回京城,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她为复仇而来。
指使武陵无赖将她推下山崖的蒋福生,授意蒋福生谋害她的那个人,她都刻骨铭心的记得。
回到益阳王府的第一年,她夜夜从梦中惊醒,眼中是泪,心中痛得滴血。
当她以为,一个毫无权势可言的藩王家的郡主这辈子都无法寻求到一个公道,一副字迹熟悉的诏书被送到益阳王府。
胞弟的继位诏书是他亲手所写,皇帝是他亲自选定。
只有执刀而来的她,是他决计想不到的。
但,她不能轻率的亮出锋刃。
她不再是那个失去记忆、无依无靠、只能仰望于他的“遥娘”。
那个人也早就不是出身寒微、根基浅薄的武陵贫家子。
“我马上传令过去。”李巍说。
姚玉质看向窗外,文茵和保山过了十来招就歇了手。紫绡拿帕子给文茵擦汗,擦完又红着脸给保山擦汗。保山望着紫绡傻笑,文茵在一旁嘿嘿地取笑他俩。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可以把王府的人安插进锦衣卫,我和万岁就应该把你也放进去。”姚玉质喃喃。
李巍愣了一下,低声道:“我在王爷和娘娘面前起过誓,誓死保护公主。”
姚玉质笑了笑,“来日方长,等我这边的事情了结,你到万岁那里去吧。还有文茵,你们和保山一起,建功立业,有所作为,才不负你们的一身本事。”
她站了起来准备出门,李巍跟着起身,看了眼桌上的残局,眼中一黯。
他还从未和公主完整的对弈过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