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男人直视前方,黑发乱糟糟地扒在额头上。但深蓝到近乎黑色的警服板板正正,同色的领带随性地拆开了一半,领结打在第一颗纽扣上方。
完全陌生的姓名,他没有在FBI的资料库出现过。
赤井秀一将其他的资料翻过来,一同散开在桌面,堪称机密的内容就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松田阵平,赤井秀一念着这个名字。他竟然还要再年轻三岁。
看到诸星大选定了目标,琴酒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张资料上,手指微微一动,进而又克制地放弃了动作。
他坐在椅子上。即使在还有些早寒的春日,琴酒还是穿着惯常的黑色大衣,基地里统一的灯光白到刺眼,在他的帽檐下打上一层厚重的阴影,让赤井秀一看不清楚神色,也不理解他此刻的沉默。
琴酒同样为自己的反应感到诧异。
他以为自己会为诸星大的狂妄感到不耐,但此刻更多的是宽容。
他想看到此时诸星大露出的表情。
“收好。”他盯着诸星大,直到眼前这名男人将所有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手边。
纸张比平时略软,赤井秀一将那张选定的目标叠好,放进口袋,与他的左轮贴在一起。琴酒的掌控欲求很强,但此刻男人竟然不关心他到底选了谁。还是说这些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但这些人,赤井秀一回忆起刚刚扫过的资料,他们的背景有侦探、警察,甚至还有组织在□□上的盟友。
琴酒看着赤井秀一,看着他的深蓝色夹克和上面散落的头发。他和雪莉在刚刚经历了漫长的车程,长发自然也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落到了胸前。
那是一种,不同于组织的味道。
琴酒五感敏锐。正如现在,坐在圆桌前他能闻到赤井秀一身上的气息,也能辨别出雪莉在炸弹物前忐忑不安的呼吸。
但他突然起了谈兴。
琴酒从怀中掏出一盒火柴,对准擦火皮划下,潮湿的空气里火柴头亮了一下就又熄灭了,他耐心地重新取了一支。
他没有抬头去看诸星大,反而说道:“听说过IDP吗?”
境内流离失所者、互联网数据报协议、炎性脱髓鞘性多神经病……赤井秀一很庆幸他是一位英语母语者,起码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拼写可能好让此刻不算冷场。
他的视线划过两人的姿势,最终带着几分惊异地将猜测落到了日本上峰最爱的非正式会谈,起码他在过去几段兼职中都遇到过。
“……Individual Development Plan Meeting?”赤井秀一说道。
他说的是个人发展规划谈话,起源于20世纪后期,是人力资源管理培育转型的产物。赤井秀一当然知道是什么,但问题是琴酒是否是这个意思。
琴酒将再次熄灭的火柴放在桌子上,看向诸星大。诸星大和伏特加有一点不同,男人在面对他时总是在思考,所以他喜欢诸星大超出常规的样子。
“你猜的没错。”
琴酒难得正常地作出了笑这个举动。他站起来,手指在口袋里拨弄着打火机的棱角,他说道:“虽然我讨厌日本把年资当作能力排序,迫使后者顺从前者,但却偶尔赞同在组织内确实需要一个把意志传递下去的机会。”
狙击手的定力很好,所以琴酒可以不放过诸星大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这时候,他几乎是露出了一个足够恶劣的笑容,说道:“组织为了嘉奖你的努力,所以这次,我是你的谈心员。”
赤井秀一近乎惊异地抬头看向琴酒,紧接着像是接过荣誉地笑了下:“我的荣幸,琴酒先生。”赤井秀一在组织一向遵循诸星大的人设。
谈心。如果出现在正常公司,聊一聊未来也许职业有更好的发展。但在琴酒面前,错误表达自己衷心的员工只有一个下场。
起码这段时间,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你可以放心,不是现在。”琴酒道。
诸星大顺从地点头,低头看了眼腕表。
距离雪莉进入实验室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如果她所言为真,不能解决她口中的高能亚稳态化合物,整个东京危在旦夕,基地毫无疑问会被夷为平地。
那个时候不自觉颤动的瞳孔,还有下意识蜷缩的肩膀,雪莉不可能骗过他。
琴酒看出了诸星大的走神,并且他清楚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