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舰船内，两个孩子扒着窗户看外面夜空。

他们小声聊着天，虽然其中江不语如机器人般回应，但还是与身边男孩从天说到地。

过程中男孩总是温柔笑眯眯，哪怕他呆得无可救药，也还是有耐心说下去。

直到他们再度谈及未来。

“这片天空很美，比电子屏幕好多了。”男孩目不转睛看着窗外，“江哥哥，你会留在地面吗？”

话落，江不语看到身边人转过头，那张模糊的脸在一瞬之间清晰，甚至长大到与他差不多成熟。

但很快，脸变成一块天花板。

江不语呆呆盯着，随后抬起手臂遮住眼。

虽然方才一切是梦，但是也让他知道下步该去做什么。

只不过现在得面临一个问题——他该如何离开家？

回想昨日那记狠重地膝顶，他腹部不由得开始出现幻痛。

从这种心狠手辣的发小眼下逃走，还真是个大问题。

可为什么他们关系会变成如今这样？

明明小时候对方会教他学会东西，如今却变成被掌控。

江不语想不清楚，也不去想清楚，他现在只有离开家里，去寻找那两个地上人的念头。

想着昨日吓傻之前见到的那张脸，他从床上爬起来，先打开终端，看到官方发出的短信。

【晚霞区出现地上闯入者，联盟已派人抓捕，还请各区居民在此期间请减少外出，避免遭遇袭击，以及做好防护措施，保护家庭财产安全。】

……找人变得更麻烦了。

青年叹口气，最后瞄眼倒计时时间就去吃药。

因为双亲离世之后，他打小的缺陷让他把自己养得很差，所以落下胃病这毛病。

他今早起就没进食，本打算吃药压一压胃疼，但在打开无标签的白瓶子把药送入口之前，他又去查看桌上摆放物。

很干净的桌面，除有本摊开的笔记没收起来，其余都整整齐齐，区域功能一眼了然。

青年找到放置药物区域，心里默念清点完，才把药吞入腹中，然后走出房间。

客厅内，正在办公的发小看到图，抬眼投来视线。

“过来把饭吃了吧。”这次语气虽然没有太过绝对，但含着命令语气。

江不语站在茶几对面，与之对视片刻，慢慢悠悠地坐下来去吃还温着的粥。

发小记着昨日被偷袭的事，漫不经心说：“昨天为什么跑晚霞区？”

这个疑问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很日常的问题。

江不语很早就开始到那边散心，但因为实在太危险，发小从不希望他过去。

其实知道昨日被定位这事，对青年来说无所谓，他双亲死后人生就被发小接管，久而久之无所谓了。

因为他只想完成执念，其余没有什么值得在意。

但他平常去晚霞区也只是口头教训，这次为什么直接过来抓人？

江不语无法理解，所以他回答是往常的。

“散心。”

“撒谎。”

一语道破直接杀死辩驳机会，青年搅拌碗里的粥沉默不语。

他起初去晚霞区真是想散心，后面看到新闻才下定决心偷袭。

结果现在引来发小不满。

但那又如何，他最终还是会去地面的。

“柳叔留不住我。”所以他说出这句话。

柳子澈停下敲键盘的手，他视线投向喝粥的发小，目光变得冰冷。

他从来都不喜欢听见类似这句的话，因为曾经发过誓，他会做的比自己父亲更好。

他不会让江不语离开自己身边，哪怕下狠手。

“你确定？”他说。

“联盟不会管一个普通居民死活，更何况我是罪人之子。”

江不语语气平静毫无波澜，他不顾发小面色越来越差，重复说着联盟对待居民的残酷。

他说自己曾经能从地面回来，都是依托当时审判官孩子的福气，如果对方没有一起被掳，那么联盟就会放弃他们。

而且就算没有那位孩子在，就凭他父亲死后被判的罪名，哪怕有统卫官这个关系户，也不会被救回地下。

这些话让柳子澈脸色差到不能再差，他起身来到江不语面前，俯下身手抓住此人脖子，指尖上抬逼迫其仰头看自己。

“江不语，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

青年被迫与发小对视，看着那张日常情绪阴郁转变为阴鸷的脸，他不禁咽下口水。

生气了。

但是没关系，他有机会。

他会逃出去找到他的。

青年咬牙之后说：“我从小就听你的话，我刚才说的不过是现实。”

“……我会留下你的。”

江不语不言，视线挪开。

柳子澈也撤开手，回到自己方才位置上。

他们两人就此沉默。

但在片刻之后，柳子澈缓缓开口。

“江不语，你该去看医生了。”

“我没病。”

“不地面留给你的精神创伤太大了，以至于让那个荒唐的念头你变成如此这样。”

江不语皱眉，他不喜欢自己的执念被否认。

那是他活下去的动力，如果这个被否认，他又该怎么活下去？

可那个执念又的确荒唐。

地面天灾肆虐，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而将自己弄到被联盟放逐，任谁知道都觉得此人有病。

再者这个精神病曾在地面遭受非人虐待，从濒死状态转重伤才回到地下城。

可江不语不觉得。

那个人是他精神支柱，他第一次因为对方“活”起来，所以他不会放弃找到对方。

只是反驳太累，青年默默喝完粥就返回房间，潦草结束这个话题。

但在起身之前，他又看眼垃圾桶。

看着那排空掉的药片，他注视两秒，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