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水砚的事,我从来没有逼迫你。我只是想要你给自己一个答案。”外婆轻轻吐了口气,“……但你没有。”
“我没有吗?”於蓝急于把自己撇出去,“外婆,我没必要给出一个答案,应水砚本来就是我欠他的,只要我欠完了,我跟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於蓝突然想到很多事情,高中的、回国之后的,对于应水砚桩桩件件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莫名对外婆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想说,她曾经害过应水砚,现在也被应水砚给祸害了。
外婆说:“人与人之间,这辈子是能相互欠的完吗?”她说,“你爸把你带走这么多年,他对你怎么样你当我不知道?於蓝,你不怨他吗?”
於蓝:“怨不怨的,也不重要。”
她抿了抿嘴,她望向外婆的眼睛,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我怨他,但他是我爸。”从小到大,她以为自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外婆说:“於家的生活,是你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对吗?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那个薛崇光就是於家的赘婿,他身上能有多少钱?能让你有多好的资源?”
“你想求事事平等,事事让人诚心如意。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又哪能做到让每一个人都完美的呢?”外婆放下了茶杯,杯子在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外婆说:“当初我叫那个记者过来,我的意思是什么再让人清楚不过。但你既然知道我的意思,你为什么要过去?”
於蓝只感觉周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了,甚至坐在位置上也如坐针毡,“既然让我知道,我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管,我……”
“那他又是怎么对你的?!”
外婆字字珠玑,问她:“应水砚已经和你离婚了,你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呢?”
外婆将那茶盏一丢,碎片掉在地上,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面孔。
应水砚、还有於蓝的父亲。
她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就是这两个人。
外婆说:“於蓝,外婆不怪你,你只需要做到让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让自己,问心无愧。
於蓝只觉得方才愤怒的情绪,都随着外婆这一句化成了烟雨,随风一样飘走了。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
*
林书再一次见到於蓝,是在机场的休息室里。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面露苍白,似乎是生了很重的病。於蓝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拿着休息室架子上的杂刊。
林书说:“於总,您不舒服吗?”
“过会我能调理好的,”於蓝摆了摆手,“别放在心上,去忙你的。”
林书应了一声,在於蓝身边的位置坐下来。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说他是外婆派过来辅佐她的。
其实不是。很早以前,他就想要靠近她了。
只是那个时候,於蓝还没有进化出那么强大的气场,那个时候的她既没有人脉,也没有权利。
或许和现在很像,但不完全相同。
啪嗒一声。
杂刊渐渐从於蓝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林书看了过去,於蓝的指尖还悬在半空,双眼闭着却很松散。
林书默默将书放到桌上,也注意到於蓝还没有完全睡去,或者说睡得不安全,她连眼皮都在发颤。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飞机上。
林书就坐在於蓝旁边的位置,已经让空姐拿来了两条毛毯,於蓝这个时候已经醒过一回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了一眼林书。
於蓝拧着眉,表情看上去不可置信,林书被於蓝的表情吓到了,连忙问:“於总,您这是?”
“我可能是发烧了。”於蓝说。
於蓝看出林书一瞬间的凝固,“不过不要紧,这个发烧没有太难受,还能撑。”见林书的脸色还是没有缓解,她又说:“这个发烧不算什么,我之前在国外顶多睡一晚上觉就好了。”
林书低头嗯了声。
空姐的热水很快送了过来,於蓝低头喝了几口暖胃,林书还在看那边发过来的资料。
於蓝说:“等下什么安排?”
林书问道:“我们到酒店预计是晚上十点,於总你去房间之后先洗漱,然后……稍微等我一下。”
“等你?”
林书说:“我去买药。”
於蓝说:“不是可以跑腿吗?叫个跑腿就行了,不用你大半夜这么麻烦。”
林书哦了声,舔了舔唇,“我才想起来可以叫跑腿,那就这样吧。”
於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