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应言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做得非常好。”

“西拉，自己去那边的弹药箱里拿子弹练习。”

乔恩神父支开了正眼巴巴看着应言的小女孩，然后看向了应言，“你是单纯回来看看还是有什么事？”

“你不是让我回来看看吗？”

应言看着乔恩神父，“三十多岁就变成老糊涂了？”

她熟练地坐在了教堂空旷的地板上，看向了那边笨拙地练习射击的西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先教他们用手枪。”

“你开始怀旧了？”

乔恩神父笑了一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如果我有钱的话，我也会给他们配备最新的武器，可惜我是个穷鬼，最多给他们一把旧式手枪。”

“谁让你不接活呢？”应言看着他，“说真的，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搞不懂你。”

“为什么一直在这个地方守着这几个孤儿呢？”她顿了顿，“你的能力明明可以去B区或者A区。”

“就因为你是神父吗？”

“是也不是。”乔恩神父笑着摇头，“应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认真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出生的，不仅仅是我，教堂的孤儿们，边缘区的人们，还有上九区的贵族，甚至于每一任阿提克斯都是。”

他转过头来，看着应言，“当然，你也是。”

应言已经习惯他偶尔抽风似的神神叨叨了，“不过你刚刚那句话我要反驳你一下，关于自保这件事——”

“手枪已经足够了。”

应言认真地回答，“基本的温饱至少足够了。”

“不够，只是对于你足够了，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应言。”

乔恩神父站起了身。

“有些孩子并不适合打架杀人，他们需要有自保能力的武器，你刚刚指导的西拉已经是最适合在这里生存的孩子了。”

“而你上次见的库珀、云叶，他们学了一年的射击，现在也仍然打不中东西。”

“所以你没有体罚他们？”

应言睁大了眼睛，“所以你就区别对待我一个人是吧？”

“我当时一枪没打中你可是会让我去海边捡三天垃圾。”

她咬牙切齿地补充，“而且还是让我在雨季污染生物上岸的时候去。”

“这是多久的事情了，我怎么不记得？”

乔恩神父装傻充愣，“我只记得你在海边呆了三天不到就杀了两个人。”

“那是他们要抢我的东西，我就捡到了一个C级的能源块而已。”

应言撇撇嘴，然后敲了敲乔恩神父的手臂，“别想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当时我对你确实有些严厉，当时九区的政策没有这么严格，我以为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去九区。”

乔恩神父看着应言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边缘区始终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普通人在这里只可能活到四五十岁，我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现在我不会这么严厉了，边缘区的普通人已经不可能离开这里了，所以当下能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想什么呢，我去了上九区谁给你养老？”

应言故作不在意地嗤了一声，“就靠你现在在带的这些枪都不会握的小孩？”

她早就知道乔恩神父之前对她严格的原因了，只是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来。

应言也没真正怨过他，毕竟要是没有他对自己要求严苛的话，这会儿说不定早就死在污染生物和其他人手里了。

只是确实有点太严格了，应言回想起过去五年的生活不由得感慨。

正因如此前两年她和乔恩神父的关系一直很差，她甚至没在教堂住多久就搬出来了。

“好。”乔恩神父大笑起来，“那我等着你以后给我养老。”

“那你可得把身体养好了。”应言站起了身，“你都快四十岁了，边缘区的人可没上九区的人那么长寿。”

“别轻易跟中心城区的三个帮派起冲突。”她顿了顿，又接了句，“我不想跟人火并完还要来给你收尸。”

“好。”乔恩神父笑着点头，“多谢关心。”

应言并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这会儿说完了想说的话之后，她已经打算离开了。

乔恩神父也很了解自己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是个什么德行。

他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对她说道：“天黑了，回去吧，应言。”

“那我先走了。”应言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对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乔恩神父握着颈项的小型圣像，做出了祝福的手势，“愿祂保佑你。”

“别装了，这里的人都知道你根本不信教。”应言嗤笑了一声，在门关上前的一刻说道。

乔恩神父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他看着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教堂内的景象。

乔恩神父转过身，准备去查看其他孩子的状况，却看到西拉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练习，正站在不远处，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对于她来说有些沉重的旧式手枪。

“神父。”西拉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又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

“怎么了，西拉？”乔恩神父温和地问道，朝她走近几步。

西拉仰着头，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我刚刚……听到您和应言姐姐说的话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您说，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出生的。”

乔恩神父在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是的。”

“所以。”西拉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我也有使命，对吗？”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乔恩神父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西拉有些干枯的头发，“对，你当然有。”

西拉的眼睛亮了一下，等待着那个听起来可能很伟大和神秘的答案。

“你的使命，”乔恩神父的声音很轻，“就是活下去。”

西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失望神情。

她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对面，“好吧……我的使命确实应该是活下去。”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边缘区，活下去本身就已经是许多孩子难以完成的艰巨使命了。

但西拉的好奇心并未就此满足。

她重新抬起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神父，您的使命是什么呢？”

乔恩神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似乎透过西拉，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其他地方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笑了笑。

“我的使命啊。”

他的神情就像是诉说一个秘密。

“就是找到‘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