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挨个检查了学生的穿着,确认蛇虫无处下口,又给她们佩戴了驱虫的香包后方才放心带她们离开。
下一个病人腰部长了脓包,类似的瘤子叶松在扬州处理过几例,还算得心应手。她现在要做的是观察瘤子的情况,寻找合适的时机切除。
一路走去,稀泥都踩了不下一公里,学生身上的校服没一个是干净的,回去又得洗好一会儿。
可就是这样,小姑娘们也没喊苦没喊累,她们对救人这件事始终保持着神圣的向往。只要能帮助一个人脱离痛苦,她们暂时的苦痛便算不得什么。
从学识到思想,她们和叶松越来越像,逐步向叶松靠拢。但叶松认为,她们的成绩一定会比自己更大,鲜活的、性格迥异的小姑娘们会保留她的部分思想成就最好的自我。
蜿蜒的山,蜿蜒的水,看过的风景治愈了小姑娘们脚下走的路。
叶松在后头走着,突然听到了“噗通”的水声。
大家齐齐往杂草丛生处看去,绿意盎然的杂草间好像有颗头在晃动。
“干什么?”叶松发现那是个小男孩正往水里去。
小男孩才七八岁,正在换牙的年纪,一张口都漏风,“我的布老虎掉水里了!”
“回来,我重新给你买一个!”叶松担心他,一个劲儿地叫。
“不,那是我娘亲小时候送我的布老虎!”他立着眉,非常执拗。
大家伙都不放心,默契站在原地等小男孩上岸。
叶松毕竟比她们成熟,道:“傻站着干什么?哪家的孩子赶紧去找大人来。”
年纪最大的那个跑出去找人,叶松惴惴不安,心口慌得喘不上气,总觉得要出事。
“嗯——噗——”
眼睛一眨,只见那孩子游到湖中心去了,不知是不是在水底下抽筋了,一下横躺在水面,拍击出大片大片的水花四处飞溅。
他放声喊叫,只是声音被水压压得越来越低,人还在水面上疯狂板动,湖中心被他拍打出漩涡。
叶松慌了,稳下心神后连忙打开医药箱找了把小刀。
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力气,双臂举到最高后狠力一戳就砍下了一截木枝。
她眼里发红,忙把木枝递过去。
可是溺水的是个小孩子!他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哪里还会看到叶松递了一根木枝过去?
就在叶松手足无措之时,又一更大的“噗通”声响起。
转头一看,她有个学生下水救人了!
“黄欣,回来!”叶松急得掉眼泪,看黄欣笑着说了句,“没关系叶老师,我水性很好。”
似乎是为了不让叶松担心,她自己抓住了叶松的木枝,又是俏皮地对着叶松一笑。
叶松喉头灌了许多气,喊出来的声音低沉撕裂,她命令道:“不许去,回来!”
但是学生哪里肯听她的话,自己抱着木枝就走了。
她急得自己也要冲下去,被其她学生拦住了,“叶老师,黄欣以前是钦州人,常跟着父母下海采珠,水性是最好的。”
叶松乱得上头了,哪里肯听,只道:“不准拦我,我不信叶游知在这里你们会拦她。”
她们不会拦叶游知,因为拦不住。
可是叶松她们能拦住,她们不能让叶松去冒险。
叶松眼睛不眨地盯着黄松,看她游到湖中心后在和小男孩纠缠。
黄欣确实水性好,她十分清楚该怎么救溺水的人,三两下制住了小男孩将他带上了岸。
索性两人都无事。
叶松腿软,她第一次拿手术刀给人做手术都没这么心颤。
菩萨保佑,活着回来了。
她凌厉地瞪着黄欣,黄欣跟她打哈哈,看了眼自己的光脚:“嗯?我的鞋子放哪儿去了?”
重新扎上裤子,把鞋子穿好后黄欣请罪:“老师别气了,你说我作为第二小组的人怎么能见死不救给你跌份呢?”
叶松气了整整一个下午,到晚上才被小七劝住,并在心底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带她们到处乱跑。
那个场景在叶松脑子里留了好几天,十天后,好不容易脑袋不跳了,学堂照料她们生活的大娘却突然来敲门。
砰砰砰!
门被她敲得震天响。
叶游知道:“我去。”
门刚打开,大娘就慌里慌张地扯着嗓子跟屋内的叶松报告情况:“叶大娘子,有学生生病啦,一直发热打寒颤。”
叶松一听,刚静下来的脑袋“嗡”地炸开,衣服都没披就向学堂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