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直率点难听点没事,她个没心肝的压根不会放在眼里。但要是耍心眼子,玩小聪明,绝对会被整治得很惨。
说罢,几人完全不看叶游知几年如一日的死鱼脸,一本正经地讨教:“这个低温加压是什么?”
叶游知耐心道:“低温加压这里做不了。提取氮气,只能试试燃烧法,氢气或许能用煤炭提取,最后提纯依然需要低温加压……”
叶游知声音越来越小,摇头叹气:还是不行啊,这里没有工厂,没有合成塔……
科研经费虽说不能少,但要她现在建一个化肥厂,她也实在没钱。
“化肥的事搁一搁,等你们再学通了我给你们建厂。”叶游知问道:“棉种培育得如何?”
“算是顺利。”
叶游知颇为满意,毕竟他们不需要四处寻觅亲本,温室的建立极大缩短了第一代杂交的周期,又是小范围实验,并不严谨。
总之比先前的棉种质量好就行了。
六月份,叶游知再到地里看时,棉花已经长出了叶子。她换了些氮肥偷偷背着董汉三和秦大祺施下去,第二日又若无其事地嘱咐他们拔草。
董汉三道:“啧,这我们还不晓得?等到结铃了还要看天浇水嘞。”
叶游知无奈地离开,巡查蚕坊,路上还听当地村民夸:“你们这棉花长得真壮实!”
董汉三秦大祺憨憨地笑了笑。
蚕坊里钱兴来回来回地巡视,一会儿拿起个蚕看,一会儿拿起个蚕蛹看。
这已经是第二批丝了。
第一批丝产量比普通养蚕的人家多出百分之二十,虽说有叶游知自己带回来的优质蚕种的功劳,但钱兴的贡献也不得不提。
蚕的杂交比化肥制作简单,甚至能在《天工开物》和《齐民要术》找到相应记载。考虑到大汤朝还没有这两本书,叶游知直接花低价购入,蚕坊诸人人手一本,更适合古代宝宝体质的农业书。
钱兴几人初时拿到这本书看完后赞道:“此乃神书!”
不仅如此,叶游知发现大汤朝的农业比她想象的先进一点,她听郑既明说长安已经有了杂交的雏形。譬如“绫罗”的制作,就是大汤朝的人从西域引入胡蚕和当地蚕种杂交,结出了更韧的丝。
而她给钱兴的蚕种那是已经被培育过的,质量只会更高。
叶游知从背后幽幽道:“六七月梅雨,你可试着将耐旱蚕与耐湿蚕杂交,免得蚕种死在竹筐里。”
“诶。”钱兴一心投入蚕业,变了个人似的,老实不少,说话最多也是和他的蚕宝宝交流。
钱兴坚信:“蚕一定能感受到我对它说的话,我要说它不好它不高兴悲死了怎么办?”
叶游知:“上个月产量好,布庄的布四处售卖,郑老爷子让你们好好干,等到棉花收了一起给你们发金子。”
钱兴笑得呵呵的,说“好。”
“嗯,等技术成熟了,还可试试用基因编辑技术将蚕和蜘蛛杂交。”
只是不知要等多久呢,十年、二十年、或许是三十年。
叶游知突然想笑,想到四五十年后她或许都要死了,而这些事业还不会停止,甚至能熬到小七的孙子没了都还在精进。
多么迷人的生产力提高啊!
九月份,蚕坊的蚕走了一批又一批,棉花终于要摘收了。
深红的落叶把世界染得极为绚烂,就像郑家布庄产出的红丝,沉静地附着在街道的人群上。
织坊的缫丝机和纺织流程已经改善过几版,郑老爷子嫌麻烦直接把织坊搬到了木坊的旁边。丝是纺织在坊,怎么坊最快最省力她们知道。因而一旦有什么想法她们就可以对木坊的工匠提,工匠负责改造实施。
有时弄得工匠叫苦不迭,对叶游知抱怨:“叶娘子!咱们四千五百文的工钱怎么到戌正才能回家!”
无情的叶·资本·游知·家道:“你们拿多少绩效奖金了?能者多劳,旁人想挣这么多都挣不到。”
奈着大家共同的努力,如今丝绸在扬州已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家里稍有余钱的农民都能在逢年过节买上一匹。
郑老爷子说还是不够,他要把丝卖到扬州以外的地方。
秋日最时兴的颜色就是枫红色,家家都爱穿郑家的丝,和街道、水边红得耀眼的枫树融为一景。叶游知一直看也觉得腻,心想她是不是还没有设计师?
等棉收上来了,纺出的布一定不要再多做红色。
她走在路上很是惬意,棉花吐絮,雪白饱满的花开满地间的那天,叶游知来扬州刚好满一年。
她永远不会忘记站得层层叠叠的村民和相拥而笑的董汉三秦大祺。
褐色的□□、蓬松如云的棉在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开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得上天眷顾,这是叶游知收到过最美的生辰礼物,最美的花束。
于是那天,她兴冲冲地买了甜点鸡鸭回去,对叶松道:“阿姐,我记起来我的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