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齐止所在的学校终于放了寒假。陈生看着他抱回一大摞复习资料，才恍然意识到，齐止还是个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三学生。

因为陈生怀孕，每一顿饭都是鸡鸭鱼肉，营养丰富，陈生胃口时好时坏，吃不完的便都进了齐止的碗里。齐止的身量似乎又拔高了一点，身板也更加结实了，肩膀更宽，身板也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整个人像抽条的青竹，舒展挺拔，只是那张俊脸依旧没什么表情，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年关将近，窗外时不时传来零星的炮竹声，小区里也挂起了红灯笼，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氛围。别人家里都是热热闹闹地大扫除、置办年货，但陈生和齐止对此都显得有些不在意了。他们两人，对“过年”和“家”的概念，都与寻常人家不同。

陈生他爸明明对一大堆亲生子女不管不问，但过年的时候总是喜欢把大家都聚在一起，美曰其名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但是大家彼此就像陌生人一样，根本不熟，话都说不上几句，陈生小的时候基本上每年都能在过年的饭桌上看见新面孔，不知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弟弟妹妹，所以陈生对过年的印象就是和一大堆陌生人围在一起吃一顿饭。

齐止则和陈生相反，父母早逝，每年春节，家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窗外越是喧嚣热闹，屋内便越是冷清孤寂。对他而言，除夕与平日的唯一区别，或许是街上店铺关门早些，他需要提前备好几天的泡面。团圆、喜庆、温馨……这些词汇与他的人生无关。

这次过年，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由一群人、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以及桌上多出来的那盆饺子。

饺子是陈生要求加的，香菇玉米猪肉馅的，纯粹是陈生很久没吃了，嘴馋。

年夜饭是齐止下厨做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吃饭时，外面的烟花炮竹声已响成一片，此起彼伏，将夜空映照得忽明忽灭。这个世界没有禁止燃放烟花，浓烈的年味伴随着硝烟味弥漫在空气里。

陈生听着外面的炮竹声，心里也痒痒的，他很久没出去了。

齐止在厨房洗碗，陈生手托着小西瓜走过去，“我想放烟花。”

齐止关掉水龙头，扭头看他，水珠从修长的手指滴落，“你想出去？”

“嗯。”陈生点头。

齐止擦干手，没再多问。他原本计划今晚写完一套数学卷子，但此刻，他走到玄关，安静地等着陈生穿衣服。

家里面时刻开着暖气，所以陈生不知道外面有多冷，只套了件厚羽绒服就准备出门。

“你有围巾吗？”齐止问。

“有，你要戴？在我衣柜里。”陈生疑惑。

齐止没解释，转身从陈生衣柜里翻出一条柔软的棕色羊绒围巾和一双同色手套。他仔细地将围巾在陈生脖子上绕了两圈，确保冷风不会灌进去，然后把手套递给他，“外面风大。”

陈生难得听话，乖乖戴好手套。全副武装后，他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圆滚滚的孕肚让行动更显笨拙迟缓，像一只臃肿却莫名有点可爱的大型企鹅。

两个人就在楼下的小公园里放烟花，这里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小孩多，手持各种小烟花跑来跑去，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

陈生对着一个小狗拉屎的烟花哈哈大笑，手里拿着齐止买的仙女棒挥舞。

陈生嫌弃仙女棒太无聊了，要玩点刺激的，他对着别人的加特林手痒痒，“我想玩那个。”陈生扯了扯齐止的袖子。

齐止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个后坐力太强。”他只给了陈生一盒摔炮和几支“金玉满堂”。

正说着，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没看路，直直地朝陈生冲过来。齐止眼神一凛，迅速侧身挡在陈生面前，用手臂隔开了莽撞的孩子。

陈生惊魂未定，下意识护住肚子，嘟囔道，“我靠，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