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儿走在街上,蹦蹦跳跳的,看到什么都觉得亲切、开心,一处处给胡清落介绍。
“这里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没以前热闹,你知道吗?这里从前赶大集的时候,我和爷爷来过,那时候可热闹了,吃的、玩的、用的,什么都有,到处都香香甜甜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板车上拉着老人,箩筐里背着孩子,都挤在这城里,还能碰上好多熟人呢!”
林雀儿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现在,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了,如果爷爷在,他一定认识很多人,处处跟人打招呼,都走不动道儿了。”
林雀儿说着说着难过起来,“如果爷爷在,该多好!如果爷爷能看到现在的云山城,该多好!”
胡清落拉过林雀儿,说:“爷爷在天上也能看到,你开开心心,他就高兴!”
“嗯!”林雀儿整理好心情,继续跟着胡清落走,不过不似先前那般兴致勃勃了。最亲的人于乱世中死去,永远也看不到盛世,怎能不忧伤,不惋惜?
两人随便逛着、看着,胡清落看到一些人脚上带着锁链、赤裸着上半身在干活,他们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有伤痕,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正眼看人。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提着木桶出来倒水,脚上也是带着粗粗的锁链,他两只脚分不太开,力气也不足,两只手使劲拽住木桶,借肚子的力量拉着桶往外走。
胡清落让林雀儿过去问问。林雀儿伸手拉了一下男孩,正准备开口,那男孩吓得蹲了下来,木桶倒了,污水洒了一地。
里面有人听到声音,叫骂着出来了:“莫勒卡的贱皮子,我好心留着你的性命,连水都能弄洒,一天白吃饭呢,我看你是该抽鞭子了!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拿着皮鞭出来了,不由分说的往那男孩身上抽去,那男孩躲也不敢躲,只用双手挡住脸,伏在地上任主人家抽打。
林雀儿拦住妇人,说:“住手,这水是我弄洒的,你不能随便打人!“
“你弄洒?这桶明明在他脚边,你个姑娘家怎替莫勒卡人说话?难道你也是莫勒卡人?看我不抓住你!”
妇人从疑惑到凶狠,正准备动手,胡清落上前伸手掐住妇人的手,她动也动不了。
“你又是谁?你们是一伙的?准备造反不成!”妇人一边使劲挣扎,一边看向胡清落,这一看才发现是皇上,不过她并不敢确定,试着叫了一声,“皇上?”
胡清落松开手,说:“见到朕,为何不跪拜?”
妇人赶紧跪地拜见:“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里面的人听见了,都跑出来,见真是皇上,都跪了一地,戴脚链的男孩和其他戴脚链的人也跪下来,头挨到地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回话。”
“是。”一群人都起来了,老老实实的站着,只有男孩还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你也起来!”
男孩头挨着地,并不知道在说他,林雀儿把他扶了起来。
“为何给他戴脚链,随意抽打?”
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说:“回皇上,他是莫勒卡人。”
“莫勒卡人又如何?不早已归入我楚国了!”
男人说:“莫勒卡人当年占我城池、毁我家园、杀人无数,我的儿子就死在莫勒卡人的手里,莫勒卡残虐,人人得而诛之。”
“你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胡清落看着男人,说:“三年前西征,我们打败莫勒卡,凡残害过楚人的莫勒卡人,已全数服刑,如今莫勒卡已是我楚国的一部分,莫勒卡人与楚人无异,况且这孩子三年前也就几岁而已,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何必待他如奴隶?你看起来也是个读书人,这个道理怎会不知?”
男人低着头,说:“我的两儿一女,皆被莫勒卡人毒杀,虐杀,我怎能不恨?”
胡清落说:“若将罪责加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我们与莫勒卡人,又有何区别?你明明知道杀害你孩子的人,和眼前的孩子,不是同一人,你不过是在泄愤。”
男人不说话了,一直低着头的男孩也抬起头来了,他眼睛亮亮的,半抬眼悄悄看着胡清落。
“放了他,立刻!”
男人回屋拿出钥匙,将锁链取了下来,男孩的脚脖子上早勒出了深深的痕迹,他的脚轻松抬起来的那刻,也终于抬起了头。
胡清落又对男人说:“这几年的虐待之责,我暂不计较,现下你将我二人刚才的对话,悉数写于纸上,张贴全城。最后再加一句,凡见此告示者,务必立即释放家中的莫勒卡人,三日后,朕将全城检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