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胡清落起身,有些恨铁不成钢,说:“林卡部与莫勒卡部同为越国部落,她弃莫勒卡而助楚,你真当她是为了楚国?或是为了我?她都是为了你啊!”
“她远离部族,千里行军,也是为了你!她大好年华,孤身一人,都是为了你!”
楚随云心中不是不知,只是从不去想。如今这些摆在面前,响在耳边,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然而,他这么多年,心中除了胡清落,就是家国大事,再难容下其他。
达珠是很好很好,他一直当达珠是最好的朋友,是同进同退、敢于交付生命的朋友。
他张张嘴,不知如何说。
胡清落再次紧逼:“等回到皓京,我为你们办婚礼!”
“不可!”楚随云站起来,说,“绝不可以,末将告辞。”
楚随云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到了达珠,达珠满脸泪水,转身跑开了。
楚随云一脸惊愕、愧疚,想追上去,又停住了。
莫勒城还需清扫驻扎,得赶紧办;莫勒城周围的部落还未清除干净,得派兵清剿。班师回京,还要准备……
楚随云给自己找了许多事——许多借口。
是夜,守卫送来达珠的副帅铜印,说林卡部全体战士离营而去。
胡清落和楚随云赶紧骑马追上去,然而沃土千里,只余下一道烟尘。
达珠走了,不告而别。往返千里,数日征战,什么都没带走。
胡清落看一眼楚随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楚随云也很难过,看着那一缕烟尘渐渐散去,突然想追上去。但是他没有。他想,自己还有很多事做,不能擅离职守。
回营后,楚随云走到了楚随天帐中,看到楚随天正在给原布婳喂药。原布婳仍旧痴呆,但她十分配合,呆坐在椅子上,楚随天喂一口,她就喝一口。
楚随天喂完药,拿手帕给原布婳擦了擦嘴,才起身问楚随云:“有什么心事吧?跟我说说。”
楚随云摇摇头,说:“没有。”
楚随天笑笑,问:“达珠呢?”
“走了。”楚随云这样说的时候,身体中仿佛有一股力量被抽走了。他坐下来,看到桌子上有一大包药,上面还贴着纸条,写着如何煎药、吃药、敷药。他定定的看着,难掩心中落寞。
楚随天见状,说:“达珠本要帮我治疗面部,我觉得皮囊而已,无甚意义。她就留下了这么一大包调理身体的药,说以后还会定期派人来送。”
楚随云又指着另一包药,说:“这是达珠给原布婳配的,说坚持服药,一定会有起色,我相信她。”
楚随云看看原布婳,说:“二哥以后都会守着原布婳吗?”
“是。”楚随天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她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楚随云迟疑一下,问:“如果她要的不是报恩,而是其它呢?”
楚随天这些日子看达珠的眼神时时落在弟弟身上,已知她心中期望。而弟弟自小入宫,与公主为伴,放不下也是难免。但他能感觉到达珠才是最适合弟弟的人。
楚随天说:“她付出的时候,一定没想过要回报。她跟着自己的心走,你也跟着自己的心走,这就是最好的方式。”
楚随云坐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营帐。孤灯已尽,他还未入眠。想起最初与达珠交手中毒之后,达珠亲自到天龙关送药;杀吴谦人的时候,达珠暗中相助;营救楚杰楚雄的时候,达珠全力筹谋,不让自己费心;胡清落中毒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求助达珠,达珠隐忍伤心全力救治。吴卓遇难后,他写信给达珠请她照顾赵茹男……
如此种种,原来楚随云早已把达珠当成了自己的依靠。
楚随云起身走到帐外,一旁就是达珠的营帐,从前那里灯火通明,两人一起在灯下研究战术,一起对坐饮食。此时却是漆黑一片,空空荡荡的。
楚随云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