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侧的才是监狱。

他看向林木，竟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一点兴奋。

“下去吧。”

林木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她偏头看了一眼任泽，一脚踹向了他的屁股。

任泽一个踉跄，抱紧断臂，摔了下去。

林木跟在他的身后缓缓降落。

这是一片白杨树林。

每一棵树都和他们刚刚飞过的隔离墙差不多高，枝干繁茂，密密麻麻连接成网，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却看不见什么叶子。

任泽不会降落，抱着断臂直接跪倒在了硬邦邦的地上，他回头，才发现林木正扶着一棵树笑眯眯地望着他。

她很少会用这样温和表情看他，看得任泽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拍去身上的灰后又清咳了俩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才扭扭捏捏地朝着林木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近了他才发现林木好像正在与谁说话，她的手扶在一棵树上，眼神里流淌着任泽从未见过的笑意，她点了点头，好像在与多年未见的故友寒暄。

任泽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缓缓扫视一周，最终将视线停在了她扶着的那棵树上。

树皮上密密麻麻的纹路不知何时已经扭曲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眼睛的形状，与任泽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任泽被吓得后腿了半步，他的背撞在了又一棵树上。他回过头去，才发现靠着的部分眼睛已经全都闭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枝桠瞬间“簌簌”的抖动着，眼睛们也全都缓缓向上，齐齐地盯着他。

任泽抱着胳膊搓了一把鸡皮疙瘩，猛的上前拉住了林木的胳膊。

“干嘛？”

林木一脸懵逼，她甩开他的手，不解地看向他。

“他们会动！”

任泽一回头，原先闭起的部分又缓缓睁开，他知道自己很难和她解释清楚，只能再次拉起林木，向外走去。

这林子太大，任泽走了俩步就迷失了方向，他看着周围又一次缓缓形成的眼睛，拔出了枪，对准距离俩人最近的一棵。

林木单手握住枪筒，将枪从任泽的手里夺了过来。

她一脸疑惑，“什么会动？”

任泽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手指绕着俩人指了一圈，“它们会眨眼。”

林木有些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拉，她无语地瞥了任泽一眼，“这里好久没来人了，他们想看看我们。”

虽然232城没有树，但是任泽还是拥有最基本的常识，他呆在原地，花了好久才消化完林木的这几个字，问道，“你…你认识它们？”

林木：“刚认识。”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任泽觉得自己的CPU都快烧炸了，他缓缓吐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你，能和它们交流。”

“当然。”

林木点点头，“没和你说过吗，我原就是一株普通的树苗，恰巧长在了姐姐的院子里，才被她收留。”

“什么什么……”

任泽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杨树林，而是蘑菇林。

书里说到，毒蘑菇会使人中毒，让人晕晕乎乎产生奇怪的幻觉。

他左手捂着脑袋，右手刚想撑在树干上，看到上面的眼睛后又转了圈，叉回到了自己的腰上。

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也是树？”

林木摇了摇头，缓缓望向他，“他们都只是后来姐姐捕捉到的一小缕元素，比如土，再比如水……”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说道最后任泽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她抬头看向任泽，视线却没有停在他的脸上。

“等等。”

任泽对上她的目光，却又不知道她在看向哪里，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林木眼中的情绪吞没。他及时喊停，索性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身边，抬头望向林木。

“坐。”任泽拍了拍外套，“你从头说。”

“没什么了。”

林木坐到任泽身旁，“我们一直在生活在山里，和外界没有联系。直到有一天，我起床后发现，所有人都失踪了。”

任泽：“失踪了？！”

林木点点头，“和他们一同失踪的还有我的半颗晶核。”

山里的记忆十分遥远，朦朦胧胧的像是清晨时的浓雾。

林木躺了下来，望着树网之间透出的点点朝阳。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很久以前，还只有他们俩个人时，姐姐曾望向远方，一脸忧愁地说道，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就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