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感叹,宋竹年同样以探究的目光盯着谈论对象的脸,笑得意味不明,“你觉得他温润如玉?”
“那你眼神真不太好。”
“他手上沾过的血,比你这辈子喝的水都多。”
我欣赏的视线一僵,错愕地看着宋竹年,“什么?”
“不可能吧……”
宋竹年瞥过周妧难以相信的表情,心中郁气澎湃,他停顿了一下,直接揭开好友的老底,“他担任过按察司副使,掌刑名按劾。”
“你根本想象不到他有多心狠手辣。”
我傻眼了,“反差好大,那他到底是谁?”
宋竹年悄然勾唇,“这人不是说跟季氏有关系吗。”
“巧了,这位就是如今季氏主事那一房的大公子,季羡清。”
我看着宋竹年,嘀咕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心狠手辣,说明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宋竹年微笑,“……你说什么?”
我“啧”了两声,转移话题,“这也太尴尬了,我都不敢看下去了。”
嘴上这么说,但我的眼睛睁得比谁都大。
季羡清温和地吩咐随侍去问他们是季氏哪支的亲戚。
随侍上前盘问了一番。
谁都能看出来随侍问的有多犀利,将才还振振有词的中年女婿答的心惊,到了最后竟满头是汗,脸色迅速灰败了下去。
随侍心中了然,回到季羡清身边道:“大公子,他说的那位夫人确实出自季氏,他们的那一脉与您的高祖是远亲,按照辈分,他该随那位夫人称您一声叔公。”
我茫然地问宋竹年,“叔公是什么辈分。”
宋竹年道:“就是祖父的弟弟。”
我看着躺在地上疼得半晕厥的表侄,猛地一拍宋竹年,咬牙切齿道:“我靠!我被占便宜了!”
“刚才嘴贱让他认我当奶奶,这不争气的东西居然把我的辈分拉低了!”
宋竹年结实的臂膀纹丝不动,但他拧眉,“不许说粗话。”
“叔公!”
中年女婿已经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他知道季羡清的身份不是他能攀得起的,便识时务地飞扑到对方脚下,“不知叔公到来,晚辈失礼了。”
仲麒站得离他们远了些。
季羡清,“……”
季羡清绕开这个“晚辈”,朝我跟宋竹年这边走近了几步。
宋竹年望着季羡清,后者不着痕迹地看了周妧一眼,目光在她脸侧轻细的白痕上一顿,然后又看向宋竹年。
季羡清唇边挂着淡笑。
两人对视的眼底皆藏着复杂。
季羡清道:“让他以季家的名义冒犯姑娘,是季家的过失,我先向姑娘道歉。”
我盯着他的脸,不自觉咧开了嘴。
宋竹年重重地咳了一声。
我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人是按察司副使的事,后退了半步,“公子客气了,这事本就和你没关系。”
季羡清看出我对他的靠近不大自然,但他的神情分毫未变,甚至善解人意地往一旁挪了几步。
季羡清问跪在地上的男人,“你们是如何对姑娘无礼的?”
中年女婿听到这话,明白季羡清是不会为自己撑腰了,他心如死灰道:“这位姑娘对季氏不敬,屡次出言侮辱,我……我就让她磕头赔罪。”
季羡清叹了口气,“季氏,不需要你来打抱不平,我也不是傻子,听得出你在故意颠倒因果。”
中年女婿身躯一震,想继续求饶,“叔公,那她也不至于出手伤人吧……”
季羡清垂眸,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青影,某一瞬间,中年女婿恍惚从他眼里看到了麻木露骨的杀意,与他昆仑美玉一般的脸庞格格不入。
但是当中年女婿定睛去看时,季羡清的眼眸依旧宛若月下清溪,从容沉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季羡清轻声道:“既然是你对姑娘无礼在先,那就按你说的法子向她道歉吧。”
男人垂头瘫坐在地。
半响,他用余光扫到女人的鞋,转身对准她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他浑身发抖,从脸到脖子都臊得通红,许久都未曾把头抬起。
还是身旁的护卫小声提醒:“老爷,那女人已经走了。”
中年男人嘴唇嗫嚅,护卫半天才听清他的话,是问何时走的。
护卫如实道:“您……把头磕下去的时候,她就转身走了。”
曾自称季家女婿的男人剜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表侄,狠狠踩了他一脚,把他从昏迷中踩醒。
“我与你无冤无仇,竖子安敢害我!”
我悄然走出大门,叫上早就等在这里的江惟。
江惟从二楼下来就看到了我和那两个男人对峙,他冷着脸想上前替我解决。
考虑到他出手引人注目的程度以及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我才摆手让他在门口等着。
宋竹年看到我和江惟走在一起,立马猜出江惟是宫里的人,没有跟上来。
我跟江惟刚走出几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擦着我们跑进了璇霄台。
我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片刻后江惟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疑惑道:“怎么了?”
江惟面无表情,眼神里透出几分严肃。
他回头看向听完小厮的话后同样如此的宋竹年,说道:
“淮南王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