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鸢在丫鬟侍卫的陪同下走到廊上看热闹,却意外瞧见自己的姐姐站在淮南王身边。
“大小姐怎么会在那里!”她的贴身丫鬟惊讶道。
方鸢剜了她一眼,丫鬟缩了缩脖子,便不敢再坑声。
任谁都看得出此刻的万俟镜有多不对劲,他眼底沸腾的墨色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渊,一种冰冷、尖锐、带着戾气的东西从他的骨子里刺出,让他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宋竹年走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却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姿态进退有度,挡在万俟镜身前,“听闻有人行刺王爷,不知王爷抓到那贼人了吗?”
万俟镜的眼珠动了一下,“你对我要找的人很感兴趣?”
“今日这璇霄台里满是相门卿族玉叶金柯,那刺客竟敢公然行刺。”宋竹年不疾不徐道,“王爷抓到人后定要将他送到刑部好好审上一审。”
“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万俟镜不耐地喝到,“让开!”
宋竹年神色淡淡,“王爷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跟在万俟镜身后的方蕴这时候突然开口,“众目睽睽之下,宋大人这是要挡淮南王殿下的路吗?”
“不敢。”他嘴上说不敢,表情里却没什么不敢的意思。
“既然有刺客,想必眼下那刺客定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是担心王爷以身犯险。”
万俟镜冷冷地牵动唇角肌肉,“我说了,让开。”
“淮南王殿下这么大的火气,可是我这璇霄台招待不周。”
乔云州踏在迷离的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缓缓朝他们走来,一身红衣将他衬得俊美得有些失真。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万俟镜倏地抬眼,映在他瞳孔深处被扭曲的那片红像是簇疯狂跳动的幽暗火焰。
“乔云州,你终于来了。”
方蕴说昨日在璇霄台里见到了盈妃。
昨日周妧也来了这里,但她明知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自始至终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那她是来找谁的?
万俟镜的眸色亮得骇人,像淬冰的寒星,目光钉在乔云州的身上,他推开宋竹年,直直地走向乔云州。
看见方蕴,乔云州的内心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种秘密被摆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情不自禁地一遍遍去想方蕴究竟有没有将那件事告诉万俟镜。
该死,这万俟镜怎么就跟她搅和到了一起,万俟镜摆出这么大的架势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难不成他喜欢方蕴?故意找事就是想为难自己替她出头?
那正好,乔云州稍微松了口气,他一边的唇角勾得略高些,笑容看起来妖异又华丽。
他意有所指道:“王爷,我知道您为何找我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在方蕴身上定格了一下,然后诚恳地望向万俟镜,道:“咱们不妨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万俟镜的语调异常温柔,他似乎是为了确认般,重复了一遍乔云州的话,“你知道我为何找你?”
乔云州点了点头,“我……”
“啪”的一声脆响,乔云州的脸偏向一旁,火辣辣的疼着,他瞳孔骤然收缩,针尖般细小,神情里的从容被碾碎,只剩下全然的空白。
宋竹年挑了下眉,他背光而立,眼底的情绪在阴影下难以分辨。
“这——”
一位袍服华美衣冠饰金几近知天命的男人胡须一颤,眉心拧出深刻的竖纹,威势显露在话语间,“哼,当众无故殴打旁人,淮南王此举未免太有失体统了!”
万俟镜置若罔闻,他依旧死死地盯着乔云州,眼里的冰层轰然坍塌,露出其下潜藏的疯狂,“下贱的东西,你也配跟我谈!”
长着浓密须髯的男人见万俟镜还想动手,沉如深潭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鹰隼般的锐光。
他抬了抬下巴,两名随从立马领会其意,从他身后走出。
那二人欲伸手去拉住失控的万俟镜,“淮南王,得罪了。”
万俟镜的贴身侍卫拔出了长刀,刀锋直指二人,寸步不让地对峙着。
万俟镜终于看向阻止他的人,“殷国公,你敢插手本王的事?”
“有何不敢!”
秦叙梵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万俟镜,你是不是疯了!竟敢派人搜查本宫的地方!”
殷观跟在她身后,对负手而立的殷国公恭敬地唤了声,“父亲。”
万俟镜推开侍卫执长刀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有人意欲行刺我,不查你的地方,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窝藏了刺客。”
“胡言乱语!哪儿来的刺客,谁见着了?”秦叙梵讥诮道,“本宫看你分明是故意让大家不得安宁!”
万俟镜的眼弯了起来,他低低地笑,语气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如果……我把这个刺客告诉表哥,他一定不会像你这么说。”
宋竹年本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话,他猛地看向万俟镜。乔云州也是。
秦叙梵只以为他搬出秦玦是为了震慑旁人好替自己开脱,当即不屑地逼问道:“哦?你既然已经知道,那就告诉大家这个刺客到底是谁啊。”
“殿下——”
“殿下——”
宋竹年看向乔云州,后者也回望他。
一个内力深厚的男人全力打出的一巴掌有多狠可想而知。乔云州欺霜赛雪的面容上不止留下了红肿的巴掌印,指痕的边缘甚至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淤青。
他嘴角裂开一条口子,晕开了血渍,在他说话时还隐隐可见口子里往外冒的血。
乔云州轻点了下头,示意宋竹年先说。
宋竹年拱手,“殿下,许是王爷真的见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人,反正已经闹开了,为了让王爷和诸位都安心,搜查未尝没有必要,但今日是璇霄台竞拍的最后一日,来往的皆是各地豪族贵客,若是王府亲兵大肆搜查定然不妥,不妨就交给璇霄台自己的人,既能让大家放心,又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秦叙梵的视线在乔云州脸颊的巴掌印上停留了几秒,态度稍微客气了些,“乔公子刚才想说什么?”
乔云州答道:“回殿下,我和宋大人的意思一样。”
秦叙梵答应了,“好,那就按宋大人的意思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