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
“那我和……陛下呢?”
这次,他有些迟疑。
我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故意没立刻回答,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你和陛下嘛……”
我咂了下嘴,“这个嘛……”
“这可得好好想想了。”
我故意逗他。
乔云州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我,他眼里有明显的悔意,像是后悔问出口这句傻话,但深处又隐隐闪过期盼。
我摸了摸他过于紧张的眉眼,“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才可以,你对我来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最不同的。”
“如果不是怕连累你,我倒宁愿跟你有个未来。”
“你说什么……”乔云州愣住了,声音发颤。
我道:“云州,前夜我在你这里见到了般若圣殿的人,他的言下之意是要跟我不死不休,就连先皇后都遭到过他们的暗算,敌在暗我在明,我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乔云州眉头紧锁,“你确定那真是般若圣殿的人?”
“嗯,”我郑重地点头,“而且我怀疑我的失忆也与那人密切相关。”
如若不是,系统为何非选他做我的故人。
乔云州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便不再想着隐瞒,从房知弗的事继续往下讲。
“房知弗的事,是我们二人吵得最严重的一次,你说要跟我绝交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愤然离开周家,此后许久未踏进周家大门,等到我实在忍不住去找你,才知道你跟着今余哥出门远游了。”
他眼神陡然一变,再度露出复杂的神色。
“后来,今余哥传了封信,说你失踪了。”
“一听此事,我差点急疯了,沿着今余哥说的游历路线找啊找,一边命乔家分散在各地的情报据点网罗你的消息,一边暗中发布悬赏。”
“重赏之下,果然捞起了一点线索,有人说曾在通往域外的西行之路上见过你。”
乔云州深呼吸,声音里带着忌惮。
“等我找到你,才发现你为何无法回来,你招惹到了域外的一个恶鬼。”
啊?我吗?
我瞠目结舌,“你说的恶鬼……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道:“是活在这世上却比鬼还可怕的一个疯子。”
一种冰冷的不安毫无征兆地缠在我的身上,像是无形之中收紧的蛛网。
我的右眼皮接连跳了好几下。
“你说我们看见他死了的,说的就是他吗?”
乔云州点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但是你唤他,阿赢。”
“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愕地半天才说出话来,“哪个‘盈’?”
他道:“输赢的赢。”
盈和赢,这到底是一种刻意还是巧合。
……恶鬼,退一步来说,假如阿赢没死,那斗篷男就是阿赢?
可他虽然也不像什么正常人,但是也不至于用恶鬼来形容吧。
先前乔云州的三缄其口和眼下提到此事的种种反应,都让我倾向于他的表述是准确的,绝没有夸大其词。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快得抓不住。
我揉了揉太阳穴,“他是怎么死的。”
接下来乔云州的话又如一颗惊雷砸在我的心上。
“他也不是真正的般若圣殿的人。”
我的右眼皮又开始狂跳,仿佛是警告我不要去听接下来的话。
但人有时在大难临头之前,是偏不信邪的。
我就静静地看着乔云州,眼皮直跳,听他继续往下说。
“般若圣殿是域外之人的信仰所在,在圣殿里拥有最高权力的是圣子,由巫神的后代诞下,据说是巫神的化身,巧合的是每一代都只会在特定时分诞下一个男孩,由他来担当圣殿的圣子。”
我想起了能开启活杀大阵的那些巫族,问到:“那北地的巫族和域外的巫神有什么关系吗?”
乔云州道:“严格意义上也是有的,北地巫族千百年前也是巫神下的一支,可惜北地巫族的先祖与外族通婚,就被驱逐出故土,流落到北地,分散幽居在北地最贫瘠的地方,连奴隶都不如。”
“圣殿代代都只会有一个圣子,可三十年前圣殿的意味长老却在临终前留下预言警醒众人,下一代的圣殿里将会出现两个圣子,这二子的降世乃是一神一魔,务必在出生时将次子扼杀。”
“扼死婴孩何其残忍,更何况是对圣殿里的神侍来说,她假称扼杀会沾染亡魂罪孽太重,就将双生的次子投入了河中,其实她是把他藏了起来,带出了圣殿。”
“而你招惹上的那个阿赢,就是双生子的次子。”
我是不太相信这种一句话就决定一个人命运的预言。
一神一魔更是无稽之谈。
但我继续往下听后,才发现这事是多么的毛骨悚然。
双生子的长子一出生便自然继承了圣子之位,他果然如预言中的一般温暖善良,胸怀怜悯之心,护佑众生,就像是神的化身。
被神侍偷偷养大的次子竟也是如此。
他根本就不是预言中所说的那样。
他乖巧懂事,人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会踩着板凳做饭,从小就没让人操过心。
即便神侍三令五申地说自己担不起,他仍然会坐在她怀里小声地叫娘。
神侍每每看到他柔软清澈的眼眸,就觉得折磨她多年的双生子预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一个生来就冰雪聪明、乖巧可爱的孩子。
一个连狗生病了都要流泪、孤独得只能看着天自言自语的孩子。
他牢记神侍的话,除了神侍一家,与其他任何人见了都会保持距离。
小脑袋总是往外扭着,看一群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却在他们过来时,固执地不肯说一句话。
神侍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敢上报给圣殿的长老,只能找准机会偷偷靠近圣子。
就算要遭火焚之刑,也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交待清楚。
圣子又惊又心疼,但是圣殿的规训让他无法自私地接回弟弟,只要弟弟身上有一丝的可能性会威胁到大家。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瞒着长老们和父母,跟着神侍去认了弟弟。
圣子第一次见到在传闻里都像个极恶心的脏东西般被绕过去的弟弟,他羞怯地躲在神侍背后,头都不敢抬,小声地喊了声哥哥。
神侍拉着他跪在地上请求圣子,此事万不可告诉圣殿那边,否则他必会被处以极刑。
圣子虽不情愿自己的弟弟在世上活得如此小心翼翼,但他不是傻子,那些被圣殿严令禁止的传闻已经告诉了他说出此事的后果。
哪怕他的弟弟如此清白无邪,在旁人眼里也只是会喘气的恶鬼。
他答应了神侍的请求,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偷偷溜出来看望弟弟,他会带上别人献给他的最好的东西,与弟弟一同玩耍一个下午。
可是很快就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故。
某一天圣子如往常般去看望弟弟,却发现神侍一家惨遭血屠,每人身上绕开致命伤外仍有数道伤口,深浅不一,完全就是凌虐。
凝固的血几乎涂满了这几间并不宽敞的小屋,散发着不详的腥臭。
他挨个找出了神侍以及她的丈夫孩子,才从最后一间破旧的小屋里看到自己奄奄一息的弟弟。
圣子飞奔过去抱住他,可他的伤多得简直绕不开,摸哪里都是血。
但好在还有微薄的心跳。
圣子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救命药,塞进他咬紧僵硬的牙关,许久后才听他喘过了一口气。
他立马流了满脸的泪,哭着说,“哥,我没有家了。”
他说,杀死神侍一家的是个从门口路过时恰巧进来借水的男人。
那男人曾有幸在人群外远远地仰望过圣子,将圣子的真容牢牢铭记于心,所以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张与圣子一模一样的脸后,男人震惊不已。
三十年前的预言曾闹得沸沸扬扬,即便后来禁止传扬,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人很快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认定神侍家包藏祸心,他又恨又怕,疯了似的就抄起了刀,将所有人砍死才泄愤。
除了他。
侥幸剩了口气,等到了哥哥来救他。
他躺在圣子的怀里,泪和血一起往外流,轻轻地说。
哥,该死的人是我啊,我真的是灾星,是祸端,我不想活了,你让我死吧……
圣子怎么舍得让弟弟去死,他将人安置到离圣殿很近的一处不起眼的屋子里,就去试了长老的口风。
结果就是,慈祥宽和的长老刚安慰过他不要因为执念和妄想生出心魔,下一刻就绞杀了他身边所有的近侍。
长老觉得定是近侍们口无遮拦,在他耳边胡言乱语,让他想起圣殿的禁忌。
圣子看清了长老们对双生子预言的态度,不敢拿弟弟的命去试万一。
却从没想过。
这一切都是假的。
无害才是伪装,神侍一家都死在了他弟弟的手上。
而阿赢很小的时候,就从神侍和家人的对话中,偷听到了自己的来历。
从那天起,他就只有一个目的。
回到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