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这一路他都安分守己,房知弗更是乐得清净。
两天一夜后,我们三个终于消消停停地赶到了博敦的指挥大营。
从营地外围到指挥大营前,奉弥可以说是通行无阻,所有见到他的人无一露出意外之色,甚至直接无视了他带两个陌生人进来。
可见奉弥在博敦这里地位不低,二人早有往来。
守卫的帮我们撩开厚毛毡门帘,屋内没有生碳,比外面的冰天雪地也好不了多少。
整个屋子除了铺在正对门墙上的一大面图腾彩旗和摆在一旁的武器架,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极为简朴。
一高大威猛的男人见我们进来,从堆积的事务中抬头,站起来迎了两步。
他目光如炬,哪怕蒙了层化不去的沉痛,看人时依旧如同锁紧猎物随时准备从空中俯冲而下的鹰,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头上已掺了小半白发。
“这一路赶过来,辛苦各位了。”博敦音色粗砺,像是磨坏了嗓子,“要不是眼下事多耽搁不得,真该叫各位休息一晚再商议。”
他眼中的情绪没能聚拢起来,给人种心事重重的感觉,但他言行举止十分客气,与我通过伏不厌的话勾勒出的形象大相径庭。
奉弥给我让出了位置,“博敦,我信中给你提到的,就是这位贵人。”
来这之前,奉弥已经传信给博敦说明了大致情况,着重提到了,我们的目标和他一致。
除掉那个害人的东西。
博敦请我们入座,亲手倒了三杯热马奶。
房知弗端起杯抿了一口,客气道:“首领可知那女鬼是何身份。”
房知弗正常得令我和奉弥都微微侧目,但下一秒我们就没了关注熟人装杯的兴趣,因为博敦说,“不知道。”
我的心凉了半截,身份可是最重要的信息。
博敦看懂了我脸上的失望,这些时日他无数次在自己脸上瞧见过。
“贵人不必灰心,我虽不知这女鬼的真实身份,但是我们已掌握这女鬼的大量消息。”
他出去请了个老头进来,说是远游高人,只不过这高人没什么仙风道骨,牙掉的已经不剩几颗,穿着也极不讲究,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人还没张嘴,右脚的小脚趾就耀武扬威地钻出布鞋给大家问了个好。
不过冰天雪地里就穿这身跑来跑去,也不可谓不吸人眼球。
他甩着袖子先看了房知弗,眼睛放光,道了声,“妙!”
又看奉弥,眼睛放光,道了声,“妙!”
最后看我,在我期待加鼓励的眼神中,他一看再看,眼里没有了光,长吁短叹,“唉——”
我,“……”
是不是江湖上有我不打老头的传说。
这死老头唉声叹气地吓唬谁呢!他要是真能掐会算,还能算不出奉弥是干什么的,奉弥杀过的人比他头发都多,优良中差,凭什么奉弥得到的是“优”我得到的是“差”?!给我个良也行啊!!!
我小声问房知弗这老头到底是不是高人。
他还未答,那老头就直奔这边坐下,我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回脖子。
这老头,不,张岩大师,给我们讲起了查出来的事。
“佛家讲,众生无相,鬼也是如此,鬼的相源于人间罪恶。”
他与这女鬼交过两次手,尽管两次都从她手中救下了人,但是他也发现她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变强。
于是第三次,他在她身上加了个追踪术,通过罗盘定位,追踪到她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一处没人住的私宅,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博敦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派了人蹲守在私宅外,终于在几天后等到了第一个进入私宅的人。
蒲四平。
此人垂眉耷眼,面色发青,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寒,张大师一眼就看出,这是沾染过多阴气所致。
他便在心中猜测,应是此人饲养的邪物。
博敦是奴隶出身,他几乎没用什么手段就探进了蒲四平府中,买通了一个负责洒扫的奴隶。
那奴隶胆子小,打探了半个月才从一次宴会上偶然得知,近日来,有几位和蒲四平走得近的大人物送给了他差不多近百个奴隶。
奴隶是什么,是钱,是牲口,怎么会有人白送呢?
况且,蒲四平家中可从来没有凭空多出来百人,那么这百人去了哪儿?
张大师那颗灰白的头动了动,惆怅道:“这种阴邪的法子,我几十年前跟着我师父游历时在域外见过一次,需要将百人放在巫族特有的一种阵法里,助尚且虚弱的邪物杀人汲取力量,这种阵叫做百人活杀大阵,极阴极邪。”
我打了个寒战,“蒲四平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管他为什么这么做。”房知弗眉头紧拢,声音低沉,“百人活杀大阵之所以是被封禁的邪术,其一是因其罔顾人命残忍至极,其二是因为。”
“凡是通过该阵法获取力量的邪物,要想维持甚至获得更多力量就需要不断杀人,那邪物很可能已经摆脱了蒲四平的控制,它马上就要准备万人活杀大阵了,到那时,图兰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我操!!!
我不想解救苍生,我连升舱都做不到!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活下去!
我拽住房知弗,险些把他的袖子撕裂,一把鼻涕一把泪,“那……那到时候它有得是人杀,还会杀我吗?”
房知弗拍了拍我的背,温柔的语调已经藏不住严肃,他道:“它很早之前就在你身上留了印记,它一定会顺着印记来杀你。”
“不过是,早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