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不厌不由得审视奉弥，终于从他的平静中窥视到疯狂的冰山一角。

“若失败，你怕是要永世不得超生。”

奉弥满不在意地摊开手，“我这辈子活着，在他们眼里也算不得人吧。”

“我想奋力一搏，去挣个当人的机会。”

奉弥的脸与十年前的重叠在一起，看得伏不厌发怔，十年的时间，那个遍体鳞伤的瘦弱少年就已经在北冥脱胎换骨了吗？

那自己呢，为何总觉得暮气沉沉？

像是要与阴晦的北冥一起，死在日落之前。

还是说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仅是少年眼里对活着的倔强和对命运不公的不服？

伏不厌收敛心神，正色道：“仅凭逆军，你不可能做到的。”

“我知道，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给自己找了个盟友。”奉弥脸上不见一丝笑意，他垂下头，“你不用再躲了，盈妃娘娘。”

伏不厌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周妧躲藏的方向。

我从纱幔后出来，穿过屏风，遥望奉弥略带苦涩的眼，他很慌张，大概是看清了我脸上的厌恶。

奉弥的游刃有余被击碎，他大步走到我身前，强撑出一张讨好的笑脸，“周妧……”

我抬起手躲开他的触碰，“从第一次见面，在山间的密道里，你识破我的身份就开始算计我了，是吧？”

奉弥：“……是。”

我道：“后来陪我进萤宫，你舍命相护博取我的信任，是吧？”

奉弥：“……是。”

我：“火龙花的那次，你想拿到我的把柄，是吧？”

奉弥疾呼：“不是！”

尽管听到了我冷笑的声音，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万俟镜、乔云州，我有很多种办法能拿到你的把柄，如果不是……我的私心，我不会多此一举，冒着搭上自己的风险和你做了……那件事，我没那么下贱。”

什么这件事那件事，伏不厌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插话。

他心里莫名觉得不是滋味，想让两个人都滚出去，又怕他们亲到一处，于是忍着头疼烦躁地听他们算账。

“别谦虚。”我的手都快戳上奉弥的鼻尖，“你比你想的下贱多了。”

“你可千万别说什么把心给了我，净给些没人要的破烂儿！”

“我！”奉弥的领口随他呼吸的律动险些崩开，他看了眼伏不厌，终究还是忍了下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会单独找时间跟你解释。”

我一巴掌拍在伏不厌肩上，吓了他一大跳。

伏不厌道：“……是不是打错人了？”

我皱着眉，黑黝黝的眼睛直盯着他，“尊主你听到了吧，怎么说咱俩现在也是盟友，你手下的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放了个性.骚扰预告片，是不是不太尊重我和你？”

伏不厌支着头，“我以为我是个好的合作伙伴，给了你们叙旧的时间。”

“你们之前给我的感觉都是，很在意对方。”他懊恼地拨弄发丝，故作疑惑，“感情这种至宝，也是能此一时彼一时的吗？”

伏不厌看着两张黑下来的脸，欣然与自己头上的伤口和解，旁若无人地笑了。

我瞪了奉弥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无声阁。

刚走出无声阁的视线范围，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拉到幽暗的夹道。

我撞在一片绷紧起伏的胸膛上，奉弥喉结上都是汗，用了最快的速度追上我，他低声喘息，说话还在发颤：

“你真的生气了吗？”

我没回答他。

他低头埋在我肩上，“周妧，我有自己的私心，但我不会真伤害你的性命。”

我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打得他偏开了头。

奉弥捂住迅速肿起的脸，这几秒在沉默中变得漫长，他吐出口中积蓄的血沫，托起我打人的那只手吹了吹。

温热的风从掌心掠到五指，熄灭手上灼热的痛感。

他没有抬眼，用没什么异样的语气问：“打得这么使劲，疼不疼？”

我还是没有说话。

“要是你手不疼的话，多打几下也没事。”他吸了吸唇角，又吐出一口血，“反正我从小被打到大，也习惯了。”

我抽回手，“少装可怜！”

奉弥脸上的掌印一直肿到眼角，眼角肌肤不比其他地方，敏感得很，他便不时用手背去按。

“就算是装可怜，也得在心疼自己的人面前。”

“你应该不心疼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