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这幅画画得不怎么样。
那些笔墨纸砚拿出来的时候,上面都落了灰,可以想象到是隔了多长的时间没用过了。
因此,技法生疏也是难免。
纵使如此,平心静气的效果却是极好的。
夏昭雪凝视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心中对于之后的事情逐渐有了定论。
眼前这幅拙作不好放在外面示人,夏昭雪卷起画卷,寻了个地方将其安置。
正在此时,不久前才见过的木头人其中一个前来通传,说是天帝召见。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木头人”这样的比喻,但自从从陆展颜嘴里听到后,夏昭雪越来越觉得这比喻甚是奇妙。
他拉上柜门,勉强压下嘴角,摆正了表情,然后出去跟着木头人前往天帝那里。
面对天帝的询问,夏昭雪不卑不亢地转述起在下界期间发生的事情,甚至期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极尽详细。
剑仙的背叛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又何必在清清白白的事实上修补删减?除了陆展颜所想的另一个人,夏昭雪作了模糊处理,其他的都是一五一十向天帝描述。
“你是说,那个魔界妖女说期待之后和剑仙再见?”天帝仍是没有感情地问道。
夏昭雪也无法从中听出来,天帝是否因为青竹大君的这句话而对剑仙起疑。
但对于青竹大君的这句话,他也早有准备。
“陛下,那青竹大君确实是如此说的。她一直未以真身示人,背后做的那些阴谋诡计也被剑仙大人斩除。剑仙大人便说,若是要取他性命,至少需要那青竹大君以真身应对。那青竹大君便放下了这句虚张声势的狠话。”
夏昭雪说这话其意却是想让天帝知晓,青竹大君说的每句话,皆是因为剑仙先对她放了狠话。从顺序上来说,这也是事实。
天帝回道:“知道了。这一趟辛苦爱卿了。”
夏昭雪知道,这就是结束了。
回到自己的仙府,卸下了重担,夏昭雪一直压抑积累的疲劳感翻涌而上。
天上无日月之分,仙官们都是想休息的时候就去休息。
夏昭雪挥了几下手,府邸的门窗应声关上,他便去里间的榻上合眼歇息了。
自然醒来时,窗外仍是万年不变的白昼,让人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夏昭雪忽然想起,陆展颜之前说要来找他听琴。
查了一下府邸的禁制,并未显示有人来访。
陆展颜只说明天来听琴。但天上不像下界那样有昼夜之分,仙人们的活动亦是随心所欲,故而从未有人想过要创制一套计时方法。也不知道陆展颜说的这个明天,到底要明到什么时候去。
别是一觉睡到了现在……就算从两人汇报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体感上也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了。
夏昭雪心说,不然自己去一趟剑仙的府邸。
若是陆展颜还在贪睡,那么他府邸的禁制会在他醒来时告诉他,自己来过。若是陆展颜没有睡的话……
还没想好。
反正先去了再说。
一路上,夏昭雪遇上了些仙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因为并没有像下界的人们那样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作息,所以天上每时每刻都会有仙官在活动。
夏昭雪一向是融不进去的,也从没想过这回事。
只是,就算他不去参与那些三两对话,对话的内容仍会有字眼遗落出来。
“听说剑仙……”
“……剑仙他……那个阵势……”
“毕竟也是怕……打得过……”
该说不说,毫不意外,又是天上的话题常客。
夏昭雪一路走一路听,只觉心中不似以前。那些突破无望的急躁,与人相比的不甘,连带那无人问津的可笑而丑陋的妒怨,早就化在凌然如星的眉眼中。
心情是如释重负,但不知为何,仍是有些灰蒙蒙的。
夏昭雪蹙着眉,却仍是不喜剑仙的名号从这些仙官嘴里说出来,至于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到底也不能强行要他人闭嘴,夏昭雪只能加快脚步,好早点摆脱这些声音。
愈是临近剑仙的仙府,心里奇怪的感觉愈是强烈。
转过白云石铺设的拐角,一扇紧闭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夏昭雪左手轻轻敲门,无人应答,但是门上的禁制竟然也是微弱不可察。
夏昭雪心中怪异感更甚,他猛一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他绕进里间,寝衣还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好像过不了多久会有人回来继续收拾一样。
他一路往天帝的宫殿跑去。
只希望不会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最坏结果。
一路上有路过的仙官见他行色匆匆,还问他:“琴仙大人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呀?”
夏昭雪此时也顾不上细枝末节的礼节,忙问那位仙官是否知道剑仙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