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先生逐渐收回体贴。
“啊……!”
压着嘴唇的手带着泪水和别的什么孤独地抓上枕头。
“维汀·艾·穆里斯……二十岁……”
伯爵流着眼泪,停顿了很久。
“您希望我说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有。
钟先生没有说话。只是代替似乎已经化掉的糖果。
深蓝眼睛再次失去焦距。眼泪逐渐消失。嘴角流出别的什么。
维汀却忽然想到,这是个“任务”。
年轻人于是被迫展示成就。听起来十分专业的、复杂的,成就。
实际价值不如身前的先生开半场会议。
“先生……我并没有开玩笑……我认为……自己更适合……去做点……违法勾当……我或许会更喜欢……因为不违法的领域……天才很多……我一点也不想……跟他们组什么……小队……彰显……协作能力……太可笑了……为什么把一个……简单的任务……您知道吗……如果一个人去做……是会更快的……但一群人去做……他们会觉得……”
“成果质量会降低?”钟先生参与讨论。
维汀艰难地进入思考。
“先生……劳动力市场……良莠不齐。”声音仍然颤抖。但少了抱怨,多了无奈。“成果质量……取决于人……与人数无关。”
“如果您要说……学校的成果……不与金钱挂钩……那……其实……挂钩之后……又会产生……新的问题。”
钢琴家的手修细漂亮,在枕头上。
钟先生觉得小孩子不如去从事艺术,无论是独奏还是协奏,音乐还是绘画,感觉都与创造、抢夺或者管理金钱不同。艺术家的精神往往更贴近纯粹。
“继续吧。”却只是说。
穆里斯感到迷茫。他已经给出了结束语。
可是黑眼睛里没有任何停止信息。维汀抓住某些极其短暂的空隙才看到。
那么还有什么呢……
“嗯……啊……啊……”
思考变得更加艰难。伯爵睁着不聚焦的漂亮眼睛,就要沉沦。
“除了专业方面,您感觉生活怎么样。”钟先生看着小孩子,任由沉沦,询问只是例行公事。
“生活……”伯爵重新掌控嘴唇,跟着念了点字。
“烂透了。”又说出观点。
“维汀艾穆里斯的生活……像没有味道的糖果。”
“因为您的到来……蘸上了厚重的可可。”
“就变得……像别人的面包……一样好吃了。”
眼泪再次逃离痛苦繁重的深蓝夜空。
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样的背影。穆里斯任自悲观地想。
那样的……小背影说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个可怜的孤儿。大背影说,儿子,你做得好极了,我们现在回家,你妈妈准备了馅饼。
钟先生调整姿势,控制维汀穆里斯的身体向右翻,右手穿过身体和床面之间,回折,固定距离伤口不远的胳膊。左手在膝盖下,无需花费力气。
“先生……”不受控地感到舒服,穆里斯想对身后的男士解释更多,“您……当然可以谴责我不满足于已有的物质,又看不到别的悲哀……可我只是……”
“我的确……见到了……更好的。”
这不是我的错。
伯爵消沉又绝望。
“爸爸做过哪些事让维汀难过呢。”钟先生左手松开了膝盖,改为环抱小孩子的腰胯,动作由此逐渐停止,因为贴着身体动更多,会带动伤口。
快感退去,穆里斯脑海里浮现晚餐画面。
“他总是……更偏向‘别的人’,多一点。”维汀说。“常常这样。”
“他曾经,邀请我的,马术老师,吃晚餐。”
“您瞧他要做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邀请女士吃晚餐。”
“我不能保持‘礼貌的微笑’……他就让我回房间去。”
“我就饿了一晚肚子。”
小孩子用自由的右手,找到一位先生的左手腕,并带着左手来到湿潮的脸蛋下。
自从来到这位好先生身边,他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嘴角扬出了笑容,维汀心脏鼓动,想到了可爱的手工三餐。
“尤莉安·杜叶文?”钟先生拇指指腹感到轻微的痒,因为小孩子的睫毛,就顺着轻和地摸了摸,提到名字。
“……嗯。”时隔多年,穆里斯对这个名字除了讨厌,没有更多情感。
钟先生轻柔地又摸了摸维汀的眼睛。在眼睛闭上后。
“钟致……”小孩子于是感到什么,睁开眼睛,尝试回头看向黑眼睛,“你会用人类违法新武器吗?”
钟先生支着胳膊,并没有躺在枕头上,于是被躺过地板的脑袋蹭过了嘴唇。
“……不会。”这位先生心情似乎欠佳。
“那你的手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硬茧?”小孩子没能看到黑眼睛,就抬脑袋离开床面,摸了摸枕了会儿的手心。
再次蹭过。
钟先生轻微皱了皱眉,右手离开伤口附近缓慢向下,回敬蹭过。
脑袋很快倒回手心。
“这只还有茧吗?”
什么样的问题。
“肩膀,穆里斯。”
又命令不能紧绷。
“啊……嗯……!”
睫毛眼睛鼻尖脸蛋嘴唇,可爱的热息,纷纷打磨过带茧的手。
钟先生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次压抑本能,只是带着微略的好奇,给更多感受,并等待答案。
“有!啊……有!停下!啊……啊!”
得到答案,钟先生松开手,留下小家伙自己哭泣,重新控制肩膀。
“啊……!”小家伙于是哭着挣扎,彻底发起了脾气。
钟致左手握住了乱动的脑袋,准确来说扣住了是脸蛋和嘴巴,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
有道德的先生在脑海里快速打消念头,再次调整姿势,借助膝盖支撑和核心力量,完全没有压在小孩子身上,在固定肩膀脑袋的同时,试图找到那颗或许还在的糖果。
“钟致……我肩膀疼……唔……”小孩子艰难地吐出字音。
钟致动作停顿,就停止一切离开身体,皱着眉双手前后固定肩膀尝试翻看——
小孩子忽然念了字。
带着舞厅轰趴烟酒杂味。
足以令一位先生怔两秒钟,才反应出,维汀说了什么。
维汀穆里斯在说出话的瞬间怔住。
就感到身后温度,降至零点。
钟先生翻过身体继续检查。
房间感应灯已经打开。
没有渗血。更换不久的胶体敷料也完好。皮肤伤口完好。
“钟……抱歉……”维汀紧张尝试道歉。
钟先生只是离开床,按下床边呼叫铃。
“先生。”很快有声音响应。
“皮下检查,快点。”钟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