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病人需要尽快醒来——我这样认为。”钟先生又表示。希望也毫不过界。
“当然,”医生感激家属反馈,随即执行职责:“不过在清醒后也要尽可能处于平和环境,比如不听能充分调动情绪的抒情曲,改为安静阅读。”
“请列份建议清单,如果空闲。”钟先生邀请医生们离开房间。
并率先离开。因为病人需要安静。像在医院里一样。
“钟先生。”远在病床和仪器旁的父亲在很久以后终于开口。
“我无比感激,但需要在一小时后离开。”
“我希望您能给出条件。”
“为了弥补损失。”
而至于年轻人间的事,大概,并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钟先生保持礼貌,看着不远处的父亲。
维汀艾穆里斯的脸,在某些角度,与这位父亲的确相似。
其实……这很常见,只不过因为不幸地涉及到了小孩子,所以才,令人感到不满。
那么他,是个,因为帮忙,而应该得到雪场的……他应该得到比雪场更多的报酬,因为完全陌生。
一位先生感到由衷喜悦。甚至露出了微笑。
“艾先生,如果维汀在五岁的时候没有被带走,他大概会在离我更近的位置长大。”
“我无比希望他能健康。”
“所以这并不是交易。”
“需要为您安排交通工具吗。”
谈判中止。
又似乎并无欠妥。
而艾先生却只是,同样看着不远处成功的年轻人,礼貌缄默一秒钟,并思考。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其中包含成功的至少五年。
多么奇怪的感情。埋在沉重理智下的一点陈旧萌芽。当然,理智是合理的。萌芽或许也合理。
“钟先生,”一位父亲无意空想徒劳,因为年轻人的某些想法,所以只是说:“穆里斯家族对他们的继承人始终无法尽职保护。”
“我在维汀十二岁、十五岁、十八岁时尝试向法院申请解除限制令,但没有成功。”
“我必须告诉您的是,这个孩子名义上的‘舅舅’,庞克诺施,已经出狱……如果您需要了解,我可以提供更多,但要点在于维汀大概率将会面临一些不安全因素。”
艾先生短暂停顿。平和的神情遮盖了别的什么。
“维汀在您身边,或许,的确,像从前我的妻子认为的那样,更加安全。”
“但如果这给您造成某些困扰……”
艾先生再次停顿。停顿时间变长。
谈判重开。
“您或许了解一些遗传性的心理疾病。”
钟先生只是说。
“我并不了解,在那次宴会前。”艾先生如实回答,没有推诿,“我也同样不了解穆里斯家族有这样的遗传病。”
“当时,我的妻子说,她‘在庄园里陪伴她的母亲’,而等我得到消息赶回——就只得到了一封来自法院的亲权限制令。”
“因为‘无法提供同等贵族传承条件’。”
法律认为,这样的做法符合一个孩子的最佳利益。他们这样认为。
而显然,出于某些或者某方面的原因,“被保护”的孩子,什么也不知道。
房间内变得完全安静。只有仪器声。
谈判再次中止。
“我是否能知道,您受到什么样的限制。”钟先生询问。
艾先生表露出了简单微笑。没有说话。
已经是“五分钟”之后。
“如果交通条件允许,您能否……”
钟致转头,看病床上还没有苏醒的小孩子,选择再次询问。
“不能。”艾先生微笑回答。
为什么?
年轻人本能地想要三次追问。
扎根大脑的理智却压下了本能。原因同上。
“因为法律。”
艾先生感受到了本能,于是三次微笑回答。
诸如初犯,会因为“违反限制令”和“藐视法庭”的罪名,被判六周监禁,另有罚款什么的。
回答简短。法律公开。房间安静。
“爸爸……”
意识模糊中,苍白的小孩子隐约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和令人头疼的一句”法律”,直接咬牙醒来,然后就果真惊喜地看到了身影,接着又无比不安也看着背影试图解释:
“对不起……我……”
晕眩再次涌上。伯爵少见困惑迷茫。
……怎么了?
维汀穆里斯并没有感到胸腔里的心脏异常鼓动,或者任何呼吸困难,只是感到身体尤其是双手从来没有过的,像在逐渐漂浮,麻木流荡。
小孩子的嘴唇保持着说话的形状,就可见并不缓慢地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昏迷。
一切,都应该归咎于那该死的,被吃下不久的精神缓释药物,过于见效。
可悲总是各自可悲。
谈判结束。被迫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