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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被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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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殊礼往廊道栏杆上懒懒一坐,端详着短衣男子,问:“齐国人?”

一语直接道破男子身份,男子一惊,更是垂头不言。

左殊礼似并不打算逼问他,只道:“上次你那同僚,颇费我一番功夫才逼出他身份,只可惜抓来时身负重伤,没能问出太多消息。你可知他受了什么刑?”

男子额上瞬间溢出冷汗,周国上将军弑杀的名号如雷贯耳,如今见到真人,明明是个儒雅文人的做派,却莫名感受到一阵蚀骨的杀气。

“你与他说说。”左殊礼随手点了名兵卒。

兵卒恭敬道:“回将军,是‘笑刑’并‘瓮杀’(注2)。”

左殊礼双手抱胸,悠然靠在廊柱上,“本想着他受了重伤,选个温吞些的刑罚,孰料只问出个身份,人就不行了,真是浪费我时间。好在骨肉有些用处,瓮杀完还能给我兽园的小牲畜们裹裹腹。”

男子早已抖的不成样子,攥在手心的泥土碎石割破了掌心,手中的疼,不及几人凌迟的言语。

左殊礼仰首望了眼天色,又对他继续道:“你今天日子选的好,我没太多时间与你周旋,我只问一个问题,你若好生答了,我或许能仁慈一些。”

他复看回男子,冷声道:“是齐皇派你来的吗?”

男子松了口气,颤声回道:“不是。”

左殊礼点点头,他缓缓走下廊道,一步一步踏出,一如渐次踩灭蝼蚁的魂灯。他弯腰笑着道:“你该庆幸你的诚实,让我终于确定你主子的身份。”

男子瞬间一诧,不待他反应,左殊礼继续道:“我会放你回齐国,你将周国这几日关于我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告诉你的主子。”

“记住,是一字不落!”

男子方劫后余生,左殊礼忽道:“砍他一只臂。”费了他这么多时间,总得留下些什么。

更别提那场刺杀中故意中那一刀,若不受点伤,怎能逼姜央铁了心靠近他?

霎时,一声哀嚎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兵卒死死捂住。

血光飞溅,左殊礼避开两步,片叶未沾。

“另外,”左殊礼蹲下身,在他耳侧低声道:“告诉他,我在周国等着他,有什么招数尽数使出来,我随时恭候。但他若是敢打姜央主意,要与我争个输赢……”

左殊礼勾唇笑起,月光下宛如渴血的兽,蓄势待发,“别忘了用尽全力,我会让他见识,丧家之犬是如何一败涂地的!”

……

左殊礼回来时,姜央正在使唤鲁继和给她剥核桃。

武将的拳头一砸,核皮果肉碎了满桌,姜央挑挑拣拣着实费劲的很,嗔怪他个莽夫不会用巧劲。

鲁继和过意不去,又拿过一个新核桃,两手用力一捏,姜央望着他掌心里碎成渣的果肉……得,这回都懒得挑拣了。

在鲁继和敲完五个核桃,姜央都未能吃下一块完整核桃肉时,左殊礼才出声打断,“你先下去吧。”

雅间内二人一惊,不知他何时悄无声息回返,鲁继和讪讪告辞。左殊礼接过核桃,两指轻轻一掐,两瓣完整的果肉跃然在她眼前。

“你真厉害!”姜央心情好时,夸人从不吝啬。

伸手欲拿,左殊礼手一转,亲手喂入她口中。

姜央早已麻木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之举,就着他的手,吃的两腮微鼓,有几分可爱。

“你去了这么久,是军中有事吗?”

“嗯。”

姜央忽而皱了皱鼻子,问:“你身上怎么……怎么有……血腥味?”

此时鼻子倒是比狗还灵了。

“后院在宰羊,路过时沾上了一些。”

“这个时辰……宰羊?”

左殊礼闷闷笑着应了一声。

“若是有事,咱们要现在回府吗?”

随口一句话,却说出了二人一同归家的自然,左殊礼眼神一暗,长手一伸,将她直接抱坐在席上。

姜央惊得四下张望,那惶急的模样,好似一只暗地偷腥的猫。

“怕什么,外头瞧不见。”

姜央粉拳捶了他一下,跟挠痒痒似的,责怪道:“这是瞧不瞧得见的事吗?”

左殊礼无视她的推拒,将她轻柔抱入怀中,“给我抱一下。”

他第一次如此真情实意靠近她,宛如春风化雨软了冬夜,姜央从语中听出一丝疲惫,心肠直接软了半截。

戏还未完,戏子清丽的嗓音咿咿呀呀婉转拉扯,正唱到

「只因世上美人面,改尽人间君子心」

浓情戏话着痴情人。

左殊礼轻叹一声,似是无奈,“我明知越是与你靠近,越是难以忍受,可你就是甩不开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声音疲软,似是颓唐,似是挫败,冷硬的人剥开外壳露出柔软的肉,直叫她心底漫上疼惜。不知该疼惜谁,她只知,她身心都被他湿软的臣服给绞缠上。

他的温柔是片菏泽,陷入便不可自拔,她卯着劲将自己往外拉,“不能……不能这样……我们该是……”

左殊礼一手将她头颅按入颈间,按断了她未出口的、闻之生厌的两个字,薄唇贴上她柔滑的面颊,“你非要提出兄妹相待,你可知我为何应你?”

姜央心口一缩,就听他道:“什么为我着想,什么遭人诟病,这都是表象,其中缘由……”

他手下用劲,仿佛失了轻重,“不正是你无法割舍我,只能借此与我相处吗?”

一语直接道破她浅显的心思,无情撕开表皮,晦暗的心思见了光,疼得她心肉被阳光刺得血肉模糊。

多日的彷徨、计较,在他面前都成了笑话。她如履薄冰,顾此失彼,他却一脚将薄冰踩碎,将她从冷冻的冰面下捞了出来。

他就这样戳破了她的伪装,戳得鲜血淋漓。

姜央顿时泪如泉涌,“左殊礼,我恨你……”

“恨吧,恨得刻骨铭心些才够。”

咸涩的泪水,被他温柔含入口中,他爱怜的吻上她的眼角,“莫怕,我不会勉强你,我等得起。”

楼内戏到高潮处,传来阵阵掌声雷动。戏子唱腔一转,拉高两个调,直拉入雅间角落:

「三分话才做一分说」

「为钟情一点,求幽契重生」

「只说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

戏未完,话未尽,相拥的人,似被困在方寸之地,等待重启命运的亘古钟声。

“承认吧,姜央,你也离不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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