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双目渐渐黑沉,他长睫微微一眨,眨裂周身冰层,眨出一片温柔之色,宛如春风细雨化寒冬。
他轻轻笑了,“累了?那不闹你了,咱们歇息。”
他轻柔抱着她来到床榻,随她一起躺在其上。长手一伸,扯来被褥盖住,他细细将她脖间空隙整理妥帖,确定不会漏风,才与她紧紧相拥。
动作熟稔自然,一如曾经……
曾经的他总是不知餍足,非闹得她装傻装累才肯停歇,一旦她哄骗他说累,他便会适时停止,拥着她入眠,将未尽的情致都拧灭在怀抱里。
对于床笫之事,他一向都惯着她顺着她,怕她受委屈,几乎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这本是她死也不愿再说的一句话,她以为这句话将永远封在自己的回忆里。
如今重新出口,竟是如此绞痛。
姜央僵死的心,被扯出泥土在外鞭笞,她死死攀住左殊礼,泣如雨下。心口比方才更疼了,生拉硬扯,将她呼吸都夺了去。
左殊礼温柔抚摸着她的墨发,在她耳畔柔言细语唤着她的名字,声声呢喃如枷锁,一如往昔。
“姜央,睡吧,我陪着你。”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里的春雨不知何时化成了深潭,寂静死沉。
……
姜央醒来时,天色重归大亮。
身侧无人,略一抬眼,就见左殊礼不知何时坐在她榻前,一如在军营那般漠然无声。
他身上齐整,端坐如松,仍旧如之前那般,一双眼静默的望着她。
他好似在看她,又仿佛只是岿然不动,睁眼沉思。
姜央寂寂与他对视,时间流转,阳光透过窗棂撒入房间,一束光直直横贯在二人之间,分割成两个地界。
尘埃在光线中旋舞,悠悠荡荡,绕过阴阳界限,分别向两个身影四散而来。
透过光束,他的脸更暗了。
姜央霍然起身,伸手穿过阳光,倾身拉住他衣袖,“左殊礼……”
她眼中裹着他,却不知,此时她在阳光之下,而他仍坠在阴霾里。
左殊礼垂目淡淡看了眼袖上修长细弱的手,指尖动了动。
他身上很冰,将她初醒的懵然直接冻醒。
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搭着的手就要收回。
左殊礼一手攥住她的退缩,顺势直溜溜将她提了起来,他神色活了过来,虽然依旧是冷冰冰的,
“换身衣裳,随我出府。”
姜央神魂回笼,她又重归现实。昨日一切好似是自己错乱的梦。
左殊礼转身出了房门,姜央怔立良久,直到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清理干净,才去寻了件素色衣裙换上。
宁无白不在身边,她穿得有些潦草。
左殊礼回来时,见她不工整的裙衫,眉头微不可察皱起。他走进两步又停了下来,对身侧下人道:“让宁无白进来。”
宁无白正守在门口,不待下人传唤赶忙走了过来。姜央自小都是她照顾长大,宁无白待她细致入微得简直魔怔,以致她对于日常起居这类琐事可谓一窍不通,活活给养得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待宁无白重新给她整理好衣裙,早膳也端了上来。
左殊礼坐在案前,待她坐定后才拾起牙箸。二人自小生于宫廷长于宫廷,奉行的自是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礼教。
可姜央早已不耐管束,破了规矩,用膳时直接开口相问:“我们要去哪?”
左殊礼眉头轻皱,满眼的不赞同,却并未训诫她,只答:“去宫里见你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