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渝看着文渊再次魔怔地赞颂起灵王,暗自叹服。
这家伙已经崇拜灵王到丧失理智了。
一个两个,全都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那么诸位,我们三日后,魔界梦魇沼见。”灵王低笑,将昏迷不醒的明知虚虚地揽在怀下,紧接着,赤阳散发出浓厚白雾,如霰弹般以自身为中心,不留余地地遮掩起来。
文渊讥讽地睥睨祝渝一眼,无声地融进雾中。
整个东方云端刮起长风,不知从何而起,循环在余下的众人间。
魔尊周身环绕的黑雾被搅散大半,露出狼狈又狰狞的真容。
祝渝没去管文渊的动向,她回头寻找临世和妘不见,倏然瞥见魔尊那如同涂鸦一般的疤痕,暗自一惊。
她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已经沉睡了千百年的魔尊的真容,亦或者是见过,但相应的记忆已然随着那场神魔之战被封存起来。
这张脸不算好看,古铜色粗糙的皮肤,粗犷的眉目下挺着异常硕大的鹰钩鼻,黑色胡子浓密,却任显出棱角分明的下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自头顶划至嘴角的长疤,犹如图腾般鲜明刻骨。
魔尊行至临世身侧,一只粗壮的胳膊安慰地搭上其肩头,无奈叹了口气。
临世正对着灵王消失的方向,背影寂然。
冷铁长枪消弭于无形,只余一双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祝渝落至妘不见身畔,俯身将她扶起,无力地靠在怀中。
与此同时,魔尊回头冲她看了过来,语气低沉,带着负伤后的狼狈:“你究竟是什么人?”
祝渝垂眸,握住妘不见冰冷的手腕,触及脉搏时,狂跳的心脏忽然像咽下了颗定心丸,不再那么慌张紊乱。
闻言,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只简单道:“我是来帮你们的。”
魔尊皱眉打量着她,鼻音冷哼一声:“冒充良缘上仙,也是够胆大的。”
祝渝:“……”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魔尊已然看出了临世和明知方才对妘不见的反应,到了此刻才问道。
“她是我的爱……”人字还未脱口,祝渝觉察一道视线正无声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刹住嘴。
临世还在这里,她及时改口:“爱,爱徒。”
临世阴着脸色望过来,不置可否,只是坦然看向魔尊,道:“她是我的女儿。”
祝渝蓦地看向临世。
他也全都记得!
魔尊诧异地瞪大眼:“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明知他?……”
临世与明知的关系不说天下皆知,在上天也称不上秘密,但两个大男人突如其来地整出一个女儿,难免令人震惊。
魔尊看着临世的反应,似乎是不打算作解释。
也是,他如今哪有废话的心思。
“金乌神君走火入魔,三日后必然是一场恶战,我魔族不想再牵连无辜神明,这位仙人,我知你好意,但适可而止吧。”魔尊的神色暗淡下去,沉重地从祝渝身上移开那有些冒昧的目光。
仿佛一具石像定格原地的临世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从半空落回地面,尘埃不惊地停在妘不见身旁,轻轻伸手,触及她冰冷的脸颊。
经过明知渡气,妘不见的状况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维持着昏厥的状态也不见好转的迹象。
“我不会走……”祝渝抬眸,话音却陡然被他打断。
“这是你的自由,但是,你不能死在这里。”临世隐隐泛着光亮的眼底似乎携着洞悉一切的精锐,轻轻在祝渝心尖一刺。
“照顾好她。”
言下之意,倘若他死在这场战争里,妘不见只能托付给她。
祝渝恍惚一瞬,时光仿佛回到千年前,临世破天荒地闯入红枫林的那天。
他那时的样貌与现在无甚区别,只是少了几分不修边幅的狼狈。
祝渝自几里外便见那风尘仆仆的身影,默默目送他敲响了木门。
“良缘,打扰了。”
祝渝带着一贯的漠然姿态,稍稍偏头,又收回视线,抬手从容地将木牌挂上从窗边探进的枫枝。
这才淡淡地问:“何事?”
“扑通。”
临世高挑的身影陡然矮下半截,祝渝暗自一惊,她垂下双手转过身,神色逐渐凝重,也没出言制止。
“我知您不愿涉足凡尘琐事,但求您帮我这一次。”
他们的地位本该平起平坐,无需这般尊称。
分明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皮囊,却被沉重的爱轻而易举地压下双膝。
方才挂上枫枝的木牌应声而落,其上篆刻的姓名分崩离析。
祝渝愣神一瞬,道:“你说吧。”
“如果我没有带着明知回来,请……帮我照顾妘不见。”临世说罢,低头就要磕下去。
绯袖宛然落至腕处,他轻轻顿住,抬头看向祝渝。
不受这一拜,临世下意识觉得她会像以往一样拒绝插手,焦急道:“她是无辜的,她不知道我们发现的那些异样,也没有参与其中,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