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雨幕在半空静止,唯余一道连接天地的闪电骤现。
裁云已然没入文渊胸腔。
妘不见握剑的手却一顿,突然瞳孔骤缩:“退开!”
祝渝迅速抽手,不假思索地照做。
——咔吱!
由流云幻化的金属颓然炸开,本就经过一次断裂的裁云彻底解离,混于迸溅而出的鲜血中,飞流般扑面而来。
祝渝揽过后退的妘不见,甩袖一扫,将所有杂碎挡下。
妘不见下意识抬臂格挡,她恍惚片刻,只觉得双手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裁云剑,彻底被销毁了。
“别急,她现在只是倚仗恶灵珠内的能量才占了上风,拖她一会儿,还有胜算。”祝渝语气平静地不像身处战场。
妘不见果断点头。
文渊将右手放至胸前,数道符文显现,围绕着被贯穿的伤口疗愈,这一剑并没要了她的命。
她眉头微皱,似在忍痛,开口时却又一如既往地平稳冷静。
“受了这一剑,我就当还清你了。”文渊扯起嘴角,忽略祝渝,只盯着她怀中的妘不见。
她声音不高,妘不见却听得字字清晰。
“不可能。”她咬牙,用力到浑身都在轻微发颤。
她要文渊死,只有她死,才能让明知和临世瞑目,才能解她失去爱人之痛,才能告慰那些曾经被天道残害的无辜生灵。
一抹绯红轻轻落在妘不见肩膀,只是轻飘飘的一举,却沉稳地压住了她躁动到近乎压制不住的情绪。
曾经她站在浮仙桥上,目睹临世跳下落尘潭时,也是这么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将风雨和血腥隔绝在外,把濒临崩溃的她从边缘挽回。
“妘儿,冷静。”祝渝的声音轻轻响起,让她感到格外安定。
方才镇定下来的妘不见再次看向文渊,忽然间,她转身步向仙书石像。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石像上繁复的符文接连亮起,金色圣光穿透云层,仙书仿佛受人点召,从千百年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她居然能打开仙书?”祝渝平静的脸色终于变样。
印象中,仙书记载的上古事迹已无人知晓,被视作禁地的仙书石阶更是多年无人问津,文渊竟有能调动仙书的能力,为何不将其中记载的真相昭告天下?
祝渝的思绪倏然一顿,这些的前提,也得是历史真相与她所言的一致。
紧接着,仙书石像的表层渐渐融化,露出其中的真实样貌。
那正是一本被封印了百万年的史书,无数原始洪流从中奔涌而出,如荒原上成群奔腾的马匹,扩散至上天的每个角落。
石阶顶端出现一个时空裂口,被无形力量撕扯地越撕越大,些许流云和雨水被卷入其中,助长了气势,继而剧烈膨胀。
祝渝护着妘不见站在原地,各自调动灵力护体,都未轻举妄动。
被笼罩于护盾下的莎伊瓦长发飘飞,不受控制地倾斜身子,朝着那引力的源点靠近。
而狼狈蜷缩于角落的嘉木毫无防护,竟在这股气流中飞了起来,内伤的剧痛限制着他的挣扎,最后,这道身影在空中变得愈加渺小,很快被吸入裂口。
它像个愈发贪婪的无底洞,席卷天地,且越来越大。
“她疯了吗?!”莎伊瓦努力正回身子,对抗着吸力,分外吃力。
“文渊这是想……跟我们同归于尽?”妘不见没见过这般阵仗,她蹙起眉,一时有些迷茫。
祝渝摇摇头,“这应当是仙书开启时的时空裂口,她想强行带我们进入。”
“仙书的时空裂口……”妘不见眉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点。
——所以,进入其中,就能看见仙书里所记载的历史真相?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证明她口中那位灵王所创下的丰功伟绩?
混乱中,妘不见思绪万千,她无意识地握紧祝渝的手,二者灵力相通,在被时空裂口掀起的飓风中稳如泰山。
文渊空灵的嗓音落下,携着诡异的诱导意味,俯身垂问——
“你们想知道天道的真相吗?”
她笑了笑,脸上浮现愚弄的神情。
“想知道曾经那场神魔大战的事迹吗?”
“不用抵抗了,我知道你们会对此感兴趣的。”
“或许,你们看完曾经的一切真相之后,会选择忠于天道的。”
文渊再次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就像我一样……”
妘不见的动作仿佛被冰霜凝固,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气流分开了她和祝渝牵着的手。
“阿渝!”
她看见祝渝的面容定格在跟前,像幻觉一样渐渐变淡,任她胡乱伸手向前,都抓不住实体。
大片乌云褪去,整个上天恢复晴空万里,像凡间戏剧落幕后的匆匆收场。
妘不见四顾茫然,发觉所有人都消失不见,祝渝、莎伊瓦,甚至连高高在上的文渊都不见踪影。
飓风平息,她凌乱的长发和白袍齐齐落下,连被雨水打湿的痕迹都逐渐消失。
妘不见缓缓抬头,只见她所处的地方纯白色一望无际,她眨眨眼,无垠白茫中,依稀流浪着几片云朵,昭示着她还身在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