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不见轻声叹气。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不可能。”祝渝紧盯着她。
妘不见分明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也明明知道,她们都赌不起。
两人都没有一丝一毫退让的打算。
少顷。
白衣倏然一动,柔软的触感落入怀中,祝渝没想到,妘不见忽然上前抱住了她。
祝渝错愕片刻,愣了愣,旋即迟迟地伸手回抱她。
熟悉又久违的感觉漫上脑海。
祝渝忽然想到,她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肆无忌惮地拥抱过了。
分离和遗忘都占据了太多时间,她们彼此各自追寻着失落的一切,漫漫长路,风雨兼程,她都快忘了,这样拥抱她是什么感觉。
“我爱你。”淡淡的话语震耳欲聋,妘不见埋首在她胸口,紧贴着心跳最近的地方,洁白的袖中,她十指轻动。
祝渝气焰大减,几乎再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妘不见默默合上眼,一丝轻盈又透明到无可觉察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如丝线般缠绕全身,“但我必须去。”
怀中人渐渐失去意识,绯红长袖悄然垂下,落在妘不见两侧。
“文渊护天道因果,杀我爹娘,夺我挚爱,挽生与无圣,只因救人一命便要置于死地,江佑想揭发真相却被杀人灭口……”
妘不见蓦然流泪:“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所谓天道,会是这般模样……”
“如果它的存在是独断,是残害,是杀戮,我宁愿它就此毁灭,哪怕神明也会消逝。”
妘不见接住祝渝无力昏厥的身躯,缓缓倚靠至墙边。
“天道不仁,我不低头。”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妘不见抬眸,莎伊瓦走近,递上一枚丹药。
“这是帮你去除体内魔气残留的,或许能帮到你。”她没管妘不见怀中昏迷不醒的祝渝,只是淡淡说道。
妘不见伸出的手忽然停在半空,她犹豫一下,看向莎伊瓦腰侧别着的一对短匕。
“如果你也要随我一道,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危。”
“我不需要。”莎伊瓦斩钉截铁。
“这些年过去,我之所以还活着,只是为了替他报仇,仅此而已。”
所以无论是死是活,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妘不见抿了抿唇,还是接过丹药:“好。”
“多谢。”
莎伊瓦笑笑,冲她伸出手:“不必。”
“我真羡慕你,还有保护爱人的权利。”她有些五味杂陈地看向祝渝,神色中有说不出的歆羡。
“我也羡慕你,至少从未忘记过江佑。”妘不见苦笑着,语气却由衷地向往。
“走吧。”
“天道不仁,绝不低头。”
魔界最稀疏的光线洒落至此,相映着一黑一白的身影并肩而行,如出一辙的毅然,因所爱而生的孤注。
某一瞬间,她们的影子交织融合,狭长地延伸至身后渐渐远去的木屋。
一束暗光扫过,绯红隐隐而现。
祝渝默不作声地靠在门框,留恋着方才妘不见拥抱的余温。
正收拾残局的卜舟子拾起蜡烛,冷不防撞上她沉思的身影,无声一惊。
她没晕。
“良缘上仙。”卜舟子捏着烛灯,悻悻地悄然出声。
祝渝自顾自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并未回应。
几株古树扬起形状诡异的枝条,似柳条,似藤蔓,落下些许软烂的果实,挡住了她的视线。
祝渝知道,她拦不住她。
如果说她爱妘不见,所以不愿让她犯险,可将心比心,以妘不见的性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或许,如果妘不见死了,她也会变成一个像莎伊瓦一样,活成一个只为妘不见复仇的躯壳。
……
思虑过诸如此类的种种,最终,祝渝还是默许了。
再者,她又想到曾经的老朋友——临世,明知。
对于他们,她没有权利阻拦妘不见为他们而拼命。
“良缘上仙?”卜舟子再次试探的声音传来。
祝渝这才淡淡地回过神,她对卜舟子摆摆手。
“我没事。”
卜舟子很少见这个平日毫无正经的良缘上仙一直维持着这副沉闷的表情。
他眺望前方,莎伊瓦和妘不见的身影已然了无踪影。
正想轻叹一气。
忽然,面前突然飞来一个白色荷包。
“啪”,还沉甸甸的。
卜舟子下意识接住,握在掌中打量一番,不解地看向将其抛来的祝渝。
“帮我逮住阴姽婳的是成霍,这些就当犒劳了,劳烦转交一下。”
卜舟子稍稍拉开系绳一瞥,里头银光闪闪,这可是笔令人眼馋的数目啊。
不过,好歹成霍也是魔族二少主,不差这些钱吧?
“还有,提醒他,下回追人别留这么多魔气,呛死了。”祝渝嫌弃地扇扇空气,忧郁的神色恢复如常。
“……”卜舟子点头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