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阴姽婳面色惨白。
“阴娘,你能落到我们手里,就应该知道,他们已经舍弃你了。”祝渝玩转指尖木碎,一股灵流如刀锋般停在她额前。
“你若老实些配合我们,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却闻阴姽婳一阵狂笑。
她匍匐于地,和满地狼藉融为一体,绝望的神情逐渐扭曲。
嘶哑的笑声令人发憷。
“哈哈……哈哈哈……”血与泪一并落下,交织在污秽脏物中,蔓延开去。
“我只想活下去,”阴姽婳的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完全丧失了这具皮囊的美貌,“我只是想活下去!!”
“啪!”
一道凌厉魔气瞬间抽在她侧脸,后者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
阴姽婳哇得吐出一大口血,一手撑着地面,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可笑。”莎伊瓦自上而下地讥讽,“当年魔族败于天道,的确受尽折辱,但无关凡人半点是非,以滥杀弱小来续的这条卑贱命,你也配提活下去?”
祝渝有些诧异地看向莎伊瓦。
她还真没想过,莎伊瓦这么个脾性暴躁的女魔头会有这样的觉悟,善恶分明,坚守原则,倒有当年江佑的风格。
或许一个好的爱人,真的可以改变许多。
“那又如何?凡人懦弱无能,却占着大好疆土肆意挥霍,凭何魔族千百年来只能忍气吞声?!”阴姽婳穷途末路,竟开始口无遮拦,“若不是你们王族无能!魔尊懦弱!魔族又怎会沦落至此!?”
“无可救药!”莎伊瓦抬手欲杀,却被祝渝及时拦下。
“文渊就是拿这一点说服你合作的么?”祝渝挑眉。
阴姽婳微微一愣,旋即再次笑了起来:“看来你都知道了,哈哈!我们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又有什么错?!”
祝渝蹙眉,她随口一诈,谁料还真就歪打正着。
“他们给我提供条件混迹凡间,我凝练魔气供给他们,这样我能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还能高枕无忧地提高修为,换做是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阴姽婳狞笑着看向祝渝。
——文渊要她杀凡人来提炼魔气?
一个神仙,却要收集魔气……
祝渝脑海中忽然闪过画面,如意坊中不纯粹的特殊魔气,刺杀过卜舟子,后又在上天出现的黑衣女子……
被抢走的恶灵珠,先前死去的诸多神明……幕后之人自始至终都在掩藏着某些真相,而涉猎这个真相的人和物,都会被销毁和灭口。
这一切都出自她手。
祝渝看了一眼旁边的莎伊瓦,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她杀江佑的时候,你就不怕自己会是下一个吗?”
莎伊瓦顿时神情骤变,她默默拧紧双手,强忍愤恨听着她往下说。
“江佑?哈哈哈,她杀天道神明,我喜闻乐见!”
“再说了,是他自己不愿继续替她做事,要怪就怪他自命清高。”
“他是背叛者,他罪有应得!”
“住口!”莎伊瓦手心攥出血迹,咬牙怒喝。
这回没等祝渝反应,一柄冒着强烈魔气的箭矢猛地没入阴姽婳喉间!
“咳咳……咳!”女子的皮肉仿佛要炸裂开,这副人模狗样的皮囊终于土崩瓦解。
她化作一滩烂肉,汩汩脓水流出,松弛的肠道里滚出一颗残缺的眼珠。
莎伊瓦神情凝滞地转身,一点一点放下手臂。
她终于找到杀害江佑的仇人。
此时的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激动,如同锐利刀锋再藏不住嗜血的冲动。
莎伊瓦回想着记忆中笑容温婉的江佑,渐渐勾起一抹孤注一掷的笑。
风拂起绯红裙角,依稀飘入她的视线。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祝渝轻笑一声,“这下,大少主愿意合作了么?”
……
妘不见霍然转醒。
纠缠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睁眼时,却是靠在门边昏昏欲睡的卜舟子。
外头一片漆黑,唯有这一方简陋的屋中残存光晕。
妘不见伸手一掐,意识到这里不再是幻境。
——她醒了。
尚且没搞清楚状况的她并未轻举妄动,只是蓦然看着对方矮小又不加防备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按理来说,他盗走了恶灵珠,又与神秘的黑衣女子沆瀣一气,此时再出现在她面前,无疑是自寻死路。
卜舟子不可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这里。
后者听见她的声音,昏昏沉沉地恢复意识。哑声回应:“霜衍上仙,您醒了。”
“发生了什么,祝渝呢?她在哪?”妘不见警惕地盯着他。
卜舟子淡淡道:“您中了幻术,良缘上仙找到您之后,就带您来此处先安置,现在她与我家少主正在处理其他事务。”
——所以,祝渝她没事!
妘不见明显松了口气。
忽然,卜舟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他皱着眉,郑重地递到妘不见面前。
“霜衍上仙,恕我冒昧,您在昏厥时,我试了些术法,从您身上……取出了这个东西。”卜舟子咔哒一声打开盖子。
里头赫然是一条虫状的物体,没首没尾,甚至没有任何关节,它蠕动着,扭曲着,仿佛活物,白得几乎透明的表层下,隐隐透出她熟悉的光泽。
妘不见心中咯噔,她认得着股灵力,甚至不需要太仔细地辨别。
是文渊……
在她身上种下的蛊。
妘不见不禁脊背发凉,她根本没有觉察文渊是何时下的手,也没有在此期间发现任何异样,如果她一直发现不了,那后果难以想象。
难道,这就是文渊在幻境中对她说那些话的底气?
“多谢。”她低下头,砰得合上木匣。
“现在,带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