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死了不到三天,尚有魔气残留。
她仔细分辨,是纯正的魔族气息。
这一线索的发现,似乎串联起了些微小的细节。
祝渝回想到先前,她在客栈偶遇阴姽婳追杀一个汉子,恰好被嘉木碰上,后者扬言替天行道穷追不舍。
以他们二者的实力,嘉木下了死手,阴姽婳断然没有生还的余地。
可如今,她却再一次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中。
所以——是嘉木故意放了她。
与此同时,莎伊瓦处理完那些污秽,转身朝她走来。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一阵,祝渝有些好笑地开口:“这回大少主好像还真误会他们了,这死人,确实是魔族干的。”
“……”莎伊瓦不语,皱眉俯身,将二指并拢抵于男尸人中。
微弱的魔气流窜过全身,她微微一顿。
祝渝接着道:“不过呢,这魔族人似乎跟你们不是一伙的。”
“废话,魔族肖小数不胜数,又不是所有人都归我麾下。”莎伊瓦撇撇嘴。
“我说的是,她似乎还跟天道有点关系。”祝渝抱臂起身,斜眼瞧了瞧她。
“什么?”莎伊瓦道。
祝渝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目光转向男尸道:“说来话长,倒不如直接追查到底,届时,自然能知晓真相。”
……
妘不见梦中镜花水月的画面骤然消散,她意料之中地闭了闭眼。
这个阵法多是有关于祝渝的点点滴滴,她大概能猜测是个类似温柔乡的法术,重在拖延时间。
她得想办法尽快脱离这里。
现实中的祝渝还在等她。
可下一幕,却是意料之外的景象。
没有祝渝,也不是姜梨。
“文渊?”妘不见倏地握拳,缓缓向后退去,却发现背后已经抵上了墙面。
蓝纱轻薄,温柔地拂起又落下,文渊上仙熟悉的脸庞于珠帘后浮现。
她看起来并无异样,却令妘不见心底生寒。
是一种对强者气场本能畏惧的感觉,如同凡人仰视神明,后者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却又能轻而易举掌控前者的命运。
妘不见震惊,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浑身的灵力和状态并无衰退,她怎么会对文渊有这种感觉?!
“妘儿。”坐在案前的文渊抬眸,素净的衣袖搁下笔墨。
“你怎么会在这里?”妘不见警惕地盯着她。
文渊起身,掸了掸袖口,平静道:“此处是清越堂,我缘何不能在此?”
妘不见环顾四周,的确如此。
“你在怕我。”文渊道。
妘不见未置一词,只觉得莫名心悸。
文渊徐步向她走来,脚步恍若无声,幽灵般轻盈地挪至妘不见面前。
轻薄的纱衣勾住发稍,文渊的目光自下而上,从她纤细的腰间到那双冷艳至极的桃花眸。
妘不见像一朵用蓝宝石铸造的雪莲,冰雪美丽,晶莹剔透,看上去清冷易碎,可实际上截然相反。
自当年临时与明知离开后,文渊也曾想过向她伸手。
相比如今她眼前这个亭亭玉立、桀骜不驯的女子,当年那个孤苦伶仃、万念俱灰的小女孩无疑是最好下手。
可她没想到,那袭红衣捷足先登。
“是你,对不对?”妘不见眸中冰冷。
文渊思绪一停,她看着妘不见瞳中自己的倒影,随即笑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也不想怀疑你。”妘不见皱眉。
“可惜,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生出了,就再难抹去。”文渊笑着接下她的后半句话,伸手抚上她明净的脸。
妘不见偏过头,立即拍开。
“我会自己去查明白。”
“你没有机会了。”
文渊的话音落下,妘不见瞳孔紧缩,她似有所感,下一刻,一道凶猛的灵力如长鞭抽来!
擦着文渊的侧脸直冲向妘不见!
“啪!”
妘不见不敢置信地低下头,一抹鲜血从脸颊上滴下。
疼痛好像被神经忽视,妘不见愣神地看着掌心中自己的血迹,颤抖的指尖缓缓挪向脸颊。
带着凉意的血液仍在往外渗着。
文渊却面不改色地站在自己跟前,像随时恭候着她的反击。
“你说,你若是没了这张脸,祝渝还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执着上百年吗?”
天真平静的语气,却在说着恶毒狠绝的话。
“你疯了,文渊。”妘不见瞪大双目。
“不过我想,她倒也不像是那么肤浅之人。”文渊像在自问自答,丝毫不管妘不见的反应如何,“那我就很好奇,她能为了你做到什么地步呢?”
此话一出,一股寒意骤然攀上妘不见的脊背。
“我尚且对你念及旧情,但她是我的底线。”妘不见突然扯住她的衣领,眼底血丝毕现。
文渊不以为意,任由她动作:“这前半句话,我也想对你说——”
“念及旧情,你又何必非要与我对着干?”她扯起嘴角,笑容诡异,“安安分分当你的霜衍上仙,继续享受这与天同寿的神格不好吗?!”
“天道杀我爹娘!夺我爱人!诬我挚友!我要这可笑的神位何用之有?!”妘不见猝然爆发出骇人灵力,直将周遭气流汇成气旋,隐隐把二人包围其中,发梢和衣角悄然飘起。
“口口声声为了世道,为了黎民,可行的哪样不是刚愎自用,独断专权!?”
文渊的眼中荡开涟漪,渐显动容。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妘不见。
陌生,却又在情理之中。
“我告诉你,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从我身边夺走她。”裁云现形,白色灵流勾勒出锋利剑芒,醒目的白光映于她眼中,只一句决然的话,便胜却无数。
“包括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