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渝看着她动作,内心有些抗拒妘不见触碰其他男人,就算是个凡人尸体也多少有点膈应。
她咂舌,最终没有制止。
被血糊黏成块的布料脏兮兮的,轻轻一撕还粘连着汉子胸口污秽的血肉,不明的稠状物沿着边缘滑落,渗着黑血凝在地上。
祝渝嫌弃地想挪开距离,但妘不见还在此处蹲着勘验,她强忍着恶心,还是没动。
“他心脏是空的。”妘不见松开手,一语惊人。
“敢情是内里已经被挖完了啊,还留着个空壳在外装模作样……”祝渝说着,倏地反应过来,“那他刚刚是怎么活的?”
气氛逐渐趋于静默。
此时,沉默了半晌的卜舟子忽然开口,他神色凝重:“摄心术。”
摄心术——是魔族一种罕见的术法,挖空心脏,注入魔咒,可控制躯体的一言一行。
妘不见与祝渝对视一眼,各自心中一凛。
两人都对这个小众的术法有所了解,但能够真正将这个术法运用自如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只因施术者必须拥有强大的修为和对摄心魔咒绝对的掌控,否则极容易丧失意识,走火入魔。
以方才这汉子做出的一举一动,简直与一个寻常的逃亡之人毫无差别,连祝渝都没从中看出什么异样。
由此可见,若真是中了摄心术,那么施术者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有人故意想引起我们注意?”祝渝感觉事情的真相又盖了一层扑朔迷离的网,一个头两个大。
“此人的修为貌似还不低。”妘不见抿唇,不知怎的,心头隐隐泛上一丝不安。
提及修为和能力,卜舟子又恍然想起那个差点把自己置于死地的黑衣女子。
他莫名地设想了一下,如果以那个神秘女子的能力,如果要她操控摄心术,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或许这件事……我们可以等嘉木的消息再看。”妘不见起身望向被炸成大门的窗口,那两道追逐的身影在她赶到时已然行远。
祝渝思忖着,不置可否。
“不行!”卜舟子突然阻止道,“杀了江佑的人就在上天!绝对不能再信任任何一个天道神明!”
他这话说得突兀而应激,妘不见被他一嗓子嚎得怔住。
联系上祝渝在通讯中和她所说的话,妘不见面色渐白,不可置信的神色攀上脸颊。
她嘴唇微颤地看向祝渝:“你……你怀疑是文渊杀了江佑?”
——怎么可能?
她有什么动机?又有什么理由杀害江佑?
江佑原本就是受她的命保管天道灵珠,难道她还监守自盗不成?
一连串儿的问号冒出,妘不见看着一言不发的祝渝,脸色愈一言难尽。
“天道灵珠,就是恶灵珠。”祝渝低声道,“最初就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江佑,就只有文渊。”
妘不见明显愣住,白衣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许多猜测浮出水面,她垂眸,思绪近乎乱成一团。
“她很有可能是为了替天道隐瞒一些事情的真相,才将恶灵珠伪装成天道圣物,但被江佑发觉了其中的不对……所以……”无需她往下继续说,妘不见便已经打断了她。
“那我在明朝殿找到的那个字符……还在她手里。”妘不见神情焦灼,她即便最不愿意怀疑文渊的真心,但眼下的的确确有一条暗线指向了她。
事关重大,哪怕没有证据实锤,妘不见依旧不敢将信任交给除了祝渝以外的任何人。
“既然落在她手中,那便弃了那条线索,先别打草惊蛇。”祝渝倒是不在乎那个有的没的,她最害怕的不是找不到真相,而是妘不见因为这些事情置身险境。
祝渝知道,她所说的那一些事情的真相里,包括了曾经明知和临世的殒没;包括了净心神君和盛将军的落凡;以及江佑不明不白地死……
她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她的身边人。
所以,她不敢赌。
她可以为了掘出真相付出无数代价,沉痛的、悔恨的、酸楚的、遗憾的,唯独不能涉及妘不见一人。
否则,就算这些针对向天道的事实终有一天水落石出,于她而言,也不过徒劳。
祝渝拉过妘不见的衣袖,一双乌瞳深沉又坚定。
哪怕她会永远溺没于天道的统治下,也不愿作以妘不见为筹码的冒险。
“答应我,不要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