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在这里?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我不想死,欠的钱我一定会还上,我不想死!!!”大汉哭嚎地一把鼻涕一把泪,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是谁要杀他?
祝渝顺势抬眸看向门外,一道从容不迫的妖娆身影施施然向这边走来,在一片嘈杂中透着格外突兀地沉稳与镇定。
“两位见笑了,这是从我们如意坊欠了债跑出来的人,无意冒犯两位,属实不好意思。”阴姽婳还是没舍得放下她手上仙气飘飘的烟斗,狭长的眼睛往祝渝身上一瞟,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可祝渝并没有动。
原因无他,正是阴姽婳的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魔气。
眼底红光闪现,祝渝上前挡住道路,试探地开口:“哦?他是什么跑出来的?”
“人长了腿,自然是会跑的,这位姑娘,你在同我说笑么?”阴姽婳隐隐感到一阵不祥,看向祝渝的眼中带上了些警惕。
“我看你一个姑娘家,收拾这么个大汉,不太方便吧?”祝渝先前在如意坊没怎么仔细看她,如今近距离接触,阴姽婳周身散发的气场,的确与魔族有几分相像。
“呵……”阴姽婳一撩头发,恋恋不舍地收起烟斗,一记泛着寒光的眼神射来,“天道神明?”
果然!
祝渝双手成拳,灵光如烈火在背后燃起,几簇长发飘飞而起:“既然知道本座是神,你一个魔族小喽啰还不知道该绕道走?”
“这片地儿都是我的家业,你们管得再宽,也管不到老娘的生意上。”她说得有恃无恐,“这个人欠下巨额赌债,难道不该由咱们如意坊处置么?”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祝渝也没逮到她胡作非为的行径,实在不好贸然动手。
这时,一旁的卜舟子蹲在大汉脚边,瞪大双眼,突然出声道:“那你缘何要挖了他的眼珠?”
仔细一瞧,那汉子一团血浆模糊的脸上确实已经少了一颗眼球,他忍着痛楚剧烈挣扎,苟延残喘地爬到了这间客栈,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好就找上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祝渝冲她挑了挑眉。
众所周知,魔族贪婪暴虐,常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残害凡人。
传言魔族剜去凡人的器官吞噬可得其阳寿,助长自身魔力,其中效果最为显著的便是眼珠和心脏。
若说方才是追债伤人,那她还无可置喙什么,现在这人少了个眼珠,那目的就极为明显了。
“本座听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可没听过欠债还得挖眼去心啊……”祝渝一扯嘴角。
阴姽婳闹心地看向卜舟子,啧声道:“你何时见我挖过他眼?剜过他心?留他条狗命闹腾已经算我仁慈,别在这碍事!”
祝渝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了:“近日事多,本就心烦,本座收拾你一个小魔族也不在话下,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
“你……”阴姽婳话未说完,变故陡生!
一股陌生灵力直冲她面门而来,轰地一声炸开门框!
计划赶不上变化,阴姽婳气愤地从焦黑的烟雾中走出,因躲闪不及时,半边的衣袖被粗暴地炸开,连着半截胳膊都受了重创,正幽幽地向下滴血。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来者。
“香、茗、仙、尊。”阴姽婳讽刺一笑,“呵,还真是热闹啊……”
祝渝和卜舟子皆是一愣,转头见香茗仙尊一袭朱红官袍张扬,大步流星向阴姽婳行来。
他剑眉星目,气质沉稳如泰山,鼻梁挺拔,唇形端正,直挺挺地往那一站,整个身影都透出令人想敬而远之的攻击性。
香茗仙尊名嘉木,派属生灵道,平日里默默无闻到快要让人忘却他的存在,祝渝与他交集不多,只依稀记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神明,其他的可谓一无所知。
不过这回突然在此处遇见他,当真是意料之外。
“怎么?仙尊也要仗势欺人,杀害无辜吗?”阴姽婳拖着残肢断臂斜睨着他,“我不过是追一个逃债匹夫,你们一个个就要冒出来对我大打出手,难道身为魔族,就不能活了不成?!”
嘉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后者的表情在几人眼中渐渐扭曲,弯成了正常人都做不到的弧度,突兀又诡异。
“天道认为该活的,才能在我手下活着。”嘉木再度抬手,面色如冰,深绿的灵流犹如恶鬼飞扑向阴姽婳!
天道的意志,怕不是要屠尽世间所有魔物。
祝渝讪讪地想着,立在一旁袖手旁观,鸡飞狗跳的动静很快吸引来众多凡人。
许多人好奇地瞧了一眼便惊恐地大喊跑开,隔壁几间客房里的客人更是心惊胆战地堵上了房门。
——“怎、怎么有人打起来了!?老板呢,怎么还不来管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哎呦,都是血,快来人啊!”
……
卜舟子用尽浑身解数才将那奄奄一息的大汉拖进里头,外头霹雳哐当的声响掩盖住了这边惨烈的呻吟。
他在客栈中找出卷绷带给大汉包扎,这一深一浅的伤口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惨不忍睹。
正一圈一圈地缠着,堪堪止住了汩汩血流,正当卜舟子送了口气时,祝渝踱步上前,神色凝重地看向他们。
卜舟子恍然回神,才发觉这大汉在包扎中不知怎的,呻吟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现在,他靠在柜子边,已然没了声响。
祝渝拧着眉头朝他递了眼色。
卜舟子抿唇会意,悻悻地伸手探去,缩回手时,心下猛然一惊!
这才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这汉子……竟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