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不见字字清晰,平静的疯狂犹如昭示着风雨欲来。
——我只是爱上了你而已,我们……何至于此?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永远不得真相,祝渝会为她执着到何时。
她要独自怀揣着两人相爱过的证据,踽踽独行过多少个地老天荒。
她不愿想,也不敢想。
“我们没有错。”祝渝平静的声音打断她内心逐渐失控的思绪。
妘不见恍然回神,指尖渐渐松了力道,她的手腕攥得太紧,后知后觉地隐隐作痛。
祝渝反握上她的双手,眼中坚定:“如果你不想再对天道俯首称臣……”
妘不见倏地瞪大双眼。
“我奉陪到底。”
一壶浊酒骤然砸落在地,陶瓷碎成锋利的大块,溅出半满的酒水,落下一地狼藉。
案几陈旧,血迹斑驳,苍白银钩倒吊在黑雾之上,浸染院外大片的枯枝败叶,像落了层霜雪,却亮得比霜雪更加渗人。
一双纤细而漂亮的手腕淌着血珠,颓丧地垂在案边。
莎伊瓦吃力地支起身子,模糊的目光中,唯见一只小巧的香囊仍在手边,蔫蔫地躺着,一动不动。
她伸出指尖勾在细绳间,嘴角微扬。
紫罗衫局促地溜进屋中,江佑蹑手蹑脚地东张西望一翻,似乎并未发现莎伊瓦的身影。
他很不擅长伪装,身后正藏着一枚小香囊,见莎伊瓦不在,悄悄松了口气。
江佑轻轻踱步到案前,刚要将它置于其上。
身后凭空冒出一道妖娆身影,他冷不防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正巧对上莎伊瓦好奇的表情。
“这是什么?”莎伊瓦拈起香囊,芬芳扑鼻而来,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江佑愣了愣,无形中红了耳尖。
“这个、这个是我做的香囊……送给你。”
莎伊瓦有趣地瞧着他,拎起香囊的细绳,晃晃悠悠地举到江佑面前,笑道:“殿下还会做这种小东西。”
“只是刚好想到,顺手缝了一个……”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腰却不轻不重地抵到了桌上,一时退无可退。
“谢谢殿下,我很喜欢。”莎伊瓦握紧香囊,相比江佑的紧张局促,她笑得更加坦率张扬。
初春的暖风拂起纱帘,遮住室内一片旖旎。
莎伊瓦猛地从记忆中抽离,看着眼前孤零零躺在暗中的香囊,像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怎么都缓不过来。
一滴泪无知无觉地落在其上。
她闭上眼,终于任由这几日始终不敢触碰的回忆在脑中疯狂蔓延。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江佑。
紫衣玉带,编发垂肩,一副白净书生模样,干净到让人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片荒芜林间。
不知又是哪家白脸小公子从蜜罐里溜出来了吧?莎伊瓦翘着腿坐在树上,俯视他悠悠前行的身影,轻蔑的神色不加掩饰。
她转身揪了片叶子,飞镖似的袭向他背影。
叶片不轻不重地擦过江佑颈侧,留下一道浅浅血口。
他轻嘶一声,放下手中草药,转头看向目中无人的女魔头。
莎伊瓦抽起嘴角,居高临下:“哪来的小白脸?一个人也敢来魔族边境?”
江佑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她摇摇晃晃的小腿上。
莎伊瓦喜欢修身衣裙,凸显出素来她引以为傲的身材曲线,一双修长有形的腿总是毫无掩饰地露出,令人见之浮想联翩。
可江佑并不是在欣赏她的身材。
他总袖中找出一卷纱布,走近了递上前去:“姑娘,你的腿受伤了。”
莎伊瓦微微一愣,低头看向小腿上正淌着血的伤口,也不知何时在林间划伤了这么一道,她竟无所察觉。
江佑神色如常,像是对待一位医馆中再寻常不过的病人,他既没有对她妖娆艳丽的打扮感到惊异,也没有对她身为魔族的畏惧,只是淡淡地上前,与她对视。
莎伊瓦从树上一跃而下,上下打量着他,并未接过纱布。
“你是什么人?”忽然,她如毒蛇般凑近江佑身侧,一手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长甲,岌岌可危地抵在他颈间。
江佑感到一阵凉意,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默默收回手:“我只是来此处采点草药。”
莎伊瓦扭着身段绕到他耳边,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颌:“寻常人可不敢来这种地方采药……不过,这脸长得倒是不错。”
江佑闻言耳垂一红,正想从她身旁挣开。
下一刻,莎伊瓦忽然笑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勾走了他手中还攥着的一卷纱布。
“你叫什么名字?”莎伊瓦摆弄纱布,绕出一段缠在手上,戏谑地瞧着他。
“江佑。”他倏地感觉颈间寒意散去,默默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