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齐还是决定仁慈地和钟抑同去,总不好真让他一个人送死。
大军已经行至狄道城外,姜齐正在中军帐前整理袖口,常年笑脸相迎的狐狸装不出和气,脸色称得上铁青,周围将士来来往往,倒没人来触他霉头。
他心里千万句咒骂若化作唾沫倒能把钟抑淹死,只是转头看见那人掀帐缓步迈出时,心头一滞,脑海一空。
昨日轻睬一眼,只觉得那色泽倒是像僭越的玄色,钟抑提到,这是李紫。
似玄非玄倒不是姜齐的错觉,这衣裳调色应是花了大功夫,金线银线交相掺杂,织就游弋暗纹,隐着浮光跃金,藏去粲然瑰糜,却随他一步一行,一举一动,矜贵煊奢。
若说这身华袍内敛,那顶金镶玉璃龙冠倒很合钟抑的长相,把他拒人千里的淡漠升华成了旁人的高不可攀,金冠扎起如墨长发,金丝兽纹宽平红绸从冠下抽出,一头扎进发下,与青丝纠缠,璀璨流光。
姜齐咂道:“这身倒是能入眼。”
何止能入眼,快给周围的将士看丢了魂。
姜齐凝神看着钟抑,贺兰郸也远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他渐渐抿唇,抬步朝姜齐走去。
“姜狐狸,”,贺兰郸递上一个烟铳:“若有变故……”
姜齐笑道:“若有变故,那岂不是用这来作诱饵么?”
“我倒确实想钓条大鱼,还望大夫与我心有灵犀,撑到收网的那刻。”
心有灵犀。
姜齐垂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缩,抬眼时瞥见贺兰郸眼底漫不经心地笑意。
不知分寸。
“自然。”,姜齐的神色忽然变为刻意为之的淡漠,贺兰郸的笑意微敛,没说什么。
“贺兰!”
钟抑的话中压着怒气,贺兰郸与姜齐双双投向目光,只见京杀不知何时赶了回来,以往从不会与钟抑对视的他此刻倔强地单膝跪地,直愣愣地凝望他。
是对峙,是哀求。
“京杀不尊军令,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属下请延期行刑,哪怕回来后就地正法!”
“贺兰!”
“侯爷!”封禁也从远处匆忙赶来,毫不犹豫立刻跪在京杀身边:“让哥哥随行护卫吧!”
钟抑指着耳报神封禁喝道:“我就知道该先捆了你!”
“您为什么能带着那个累赘去,却不能带着我们!”
封禁的声音夹着疑惑委屈,末了不忘狠狠刀一眼看戏的姜齐。
姜齐其实并不知道钟抑用意何为,但“累赘”本人轻笑一声。
“可能因为我武功比你略高一筹?”
“你有脸!”,封禁暴怒。
“够了!”
钟抑下颌绷紧,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两只拦路虎就地问斩。
封禁右手狠狠握着腰间佩剑,这种时刻还不忘用眼神怒骂姜齐,京杀则垂着视线,跪下地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钟抑终于是没狠下心,他粗鲁地拉过京杀,轻轻耳语了一句话,只一句,京杀的神情瞬间怔愣,随后如雨后初霁,唇线依旧抿得直直,只是终于软了神色。
“侯爷。”京杀不再阻挠钟抑,反而拿出一只短匕:“淬过毒。”
钟抑接过,淡淡看了他一眼,姜齐确信那个眼神一定是一句夸奖。
狐疑的姜齐问道:“你同他说了什么,能这么轻易安抚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