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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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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都没有。”

姜齐骤然抬头,程恩定定望着他,重复道:“一座都没有。”

“整个新疆地,只有辋川边境外有一座相近的太子庙。”

姜齐蹙眉:“虽说熵国遗民多些,但也会有大乾边境的百姓,怎么会没有?”

“因为桓襄侯。”

姜齐心中一沉。

“桓襄侯在战场上的功绩,我身为大乾百姓,自然是不可置喙的,只是两国仇怨追根问底,尽头是鸿烈城。”,程恩的眼中异常平静,黑瞳白仁分明到偏执。

“是熙瑞太子殿下。”

“史官工笔,桓襄侯的名字与殿下如影随形。”

“水淹鸿烈,屠杀降卒,自家太史自然不会过多着墨,但其他人却会记下谁是这一切的祸首,那是谁的爪牙,陛下亦然。”

“所以我说,那些罪名落不到旁人头上,大夫若是因为大公子而宽纵身边人,也要想想身边人的行为举止,会不会悖逆了大夫的初心。”

“大夫若是真的为了大公子,为了陛下,就不要让他们沾上脏墨。”

姜齐的嘴唇嗫嚅,却最终垂头丧气:“我没有办法。”

“什么?”

“陛下如今,已经不肯再听旁人的话了。”

程恩心惊到眉头一跳:“他还……”

他还只是个孩子,就已然同他那个爷爷一般无二。

她终于是没有接上自己的话,屋中再次静下。

“我的话,他能听进去三分,可我总有要事,无法长留芮都,不能时时规劝他。”

程恩攥紧拳,不喜不怒道:“劝不了就换个法子,多事之秋,大夫也不必总回去。”

姜齐疑惑抬头:“什么意思?”

程恩只看着他,不肯再说下去。

这样僵持恍若对峙,姜齐见她明明有办法,却不肯多言,望着那双眼睛,终于福至心灵,承诺道:“我们今天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程恩得了应许,这才继续说道:“陛下有恃无恐,但他既然在意大夫,那你们之间,不过是比谁更狠而已,大夫狠心些,疏远陛下些,芮都越是不平,大夫越是不能见陛下,直到他收敛了神通,您再回去看一眼便是。”

姜齐的神色终于从沉重中破开了一丝决绝,程恩见状,眸底晦暗不明,另一侧没被天光照亮的瓷白面庞上,嘴角缓缓勾起几不可闻的弧度。

姜齐在辋川呆了两天便告辞了,他心知肚明没有按时出现在钟抑的面前,自己会是怎样凄惨的后果。

原本算着时间来得及,却没想到大军势如破竹,又连下又几城,马上就要与南边的敦国接壤,姜齐一路上为保小命快马加鞭,终于在最后一日的傍晚赶回军营辕门前。

“狐狸!”,褚暨喜出望外,跳起来朝姜齐大步走去。

封禁率领的军队已经与主力汇合,此刻这位爷悠闲地靠在京杀身边,阴嗖嗖道:“竟还舍得在最后时刻赶回来,还以为能有幸看见他死外面呢!”

京杀没什么表情,而剩下的人却因为这不大不小的一句话偷偷笑起来。

姜齐灰头土脸,累到几乎脱形,仍然顽强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强压着没有去理会那个幼稚的玩意。

环顾一周,却发现东暘和南疆缺席半数问道:“其他人呢?开了新战线?”

褚暨摇头道:“没有,往西二十里是熵国昆宁行宫,大小温泉汤池数十眼,我们这些人昨日已经去泡过一轮,今日留守大营,换了剩下的人去,你赶路辛苦,正好去那边泡泡,解解乏。”

栾枢肆眯了眯眼睛,轻飘飘道:“正好桓襄侯也在那,大夫过去点卯要紧。”

姜齐见他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觉不妙,又不知原由,只能先说道:“栾将军周到。”

昆宁行宫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错落于山峦叠翠之间,月华如水倾泻而下,将氤氲着热气的汤池笼罩在一片静谧安宁之中。

果然如褚暨所言,营中不见的将领们,此刻正散落于各处泉眼,享受着难得的松弛。

姜齐使了个坏心眼,示意引路士兵将马匹牵远,他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绕到钟抑身后,打算趁他不备,把他一道推进去。

却没想到就在他蓄力猛扑的刹那,钟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诡异地一侧,姜齐在惊呼中直直栽进滚烫的泉水里,激起一朵狼狈的水花!

“啊啊啊啊啊啊——烫烫烫!!!”

钟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从池畔矮几上端起温着的茶壶,姿态优雅地斟满一杯,隔着一层氤氲雾气,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那只自作自受的落汤鸡。

“恶毒!我就知道你早瞧见我了!”

钟抑眉梢微挑,表情不言而喻。

“切——”,姜齐边脱衣服,边骂骂咧咧地强调道:“我这般归心似箭,日夜兼程,可是没逾期嗷!”

钟抑继续品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不经意一瞥时,同姜齐的视线撞个正着。

姜齐惊恐道:“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洗澡啊!”

“呵。”,钟抑嗤笑一声,语调毫无波澜:“我稀罕?”

姜齐将前额的碎发尽数撩起,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他故意掬起一捧水,哗啦浇在自己线条紧实的胸膛上,晶莹水珠顺着肌理滚落,在月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他凑近钟抑,眯起那双狐狸眼,故意恶心他道:“不稀罕那你方才看什么?”

可是刚走得近些,姜齐的鼻子一动,整个人怔了怔。

“血?”

钟抑显然在这里好一会了,可周遭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萦绕不去,甚至盖过了硫磺的味道,姜齐神色一凛:“你受伤了?!”

钟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淡漠如初:“不是我的血。”

姜齐疑惑更重:“你没有一直在大营?”

钟抑道:“料到你定是要拖着日子,今日赶回来都不知道要怎样割舍不下,所以前些日子,我也没在军营恭迎你。”

姜齐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追问道:“那去了哪?”

“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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