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管不顾,低声咬耳,高声宣扬。
小二便是如此,见姜齐似乎真的不知内情,那点市井小民热衷炫耀秘闻的心思又占了上风,他朝窗下扫了两眼,再次凑近了姜齐,声音压得更低,跟他嚼舌道:
“您竟不知道,这事儿在咱们这儿,都算不上秘密了,那些宫城里白花花的树啊,根本不是老国君要种的,是咱们大熵的大公子特意让人移栽的,就是为那位贵人种下的,只是那人可是他爹的妃子!”
小二自己说着,脸上就有了嫌恶鄙夷的神色,仿佛借自己的嘴巴说出来便脏了他这条舌头,却还是咽了口茶水,继续坚持道:
“可要捋,他俩的缘分也是荒唐,那贵人本该是嫁给他做正妻的,两人虽不说郎才女貌,就年纪辈分也是可堪相配的,但咱们大熵的帝王家事就是一个字——乱!
□□是传统,老皇帝年轻时,就干过强占自己亲嫂子的事儿,听说那位贵人生得极为貌美,有个当官的喝醉了酒,夸她‘螓首蛾眉,双瞳剪水’,小的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但意思就是美得不像话。
只是红颜薄命,美人总是劫数多。
她同大公子大婚那日,平地起了一阵妖风,她那红盖头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就在老国君眼皮子底下给掀开了,老国君当场就捂着脑袋喊疼,说什么头晕目眩、头痛脑胀,硬是把婚事给搅了。
后来又是请大巫跳神,又是占卜问卦,折腾了许久,最后说是非得把这贵人娶进宫冲喜,他的病才能好。”
姜齐皱了皱眉,小二没注意,眉飞色舞继续说道:“那可是他儿子没过门的媳妇啊!大公子当时愣是忍了,亲自把到手的美人献给了自己的亲爹,那位贵人被抬进宫后盛宠不衰,生了许多小公子,只是一个接着一个夭折,您说,这不是活生生的报应轮回吗?”
姜齐见他自己说得开心,那神情动作仿佛自己就在当场,便也知道了椰青为何总不耐烦听朝堂政议,却格外喜欢在市井茶肆听那些说书人编排自己身边人的秘辛。
他默不作声,又提起茶壶为小二续了一杯,小二说得口干舌燥,见姜齐似乎听得入神,更来了劲头,带着几分“你有所不知”的得意,问道:“客官是不是觉得小的知道得太清楚了?”
姜齐未置可否,挑眉淡淡道:“好似无所不知。”
“嘿嘿!”小二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声音因激动拔高了些,又猛然压低,道:“虽然没嫁给大公子,但那位贵人把他迷昏了头,在老国君死后,许多人说她是妖妃,要她殉葬,大公子亲自割了几条舌头,把这位妖妃……不是,这位贵人,也带到这儿来了。
十几年前的腌臜事,又因为这事,被从犄角旮旯里刨出来,我近日不知听了多少轮,自然清楚。”
姜齐知道老熵王驾崩后,箫昶带德荣公主来此,定是给人献上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抿唇不语,只低头给自己添了一杯。
小二见姜齐反应平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既畏惧又痛快的复杂神情,说道:“要我说,那位大公子也是个狠起来连自己都怕的主儿,老国君还没咽气那会儿,大公子就当着他的面,亲手结果了那贵人和老国君生的一个小公子,然后就……”
小二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手势,声音压得如同蚊蚋,道:“就霸占了她,后来传是专房独宠,不过她的日子似乎没有太好,说是有一回,王宫旁佛寺里超度了一个死孩子,据说就是因为这位贵人不愿意抱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大公子竟然为了取悦她,把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剁碎了喂狗!”
小二每说一句,姜齐端着茶杯的手指就收紧一分,指节微微泛白,脸色在摇曳的灯火下也越发阴沉难看,小二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讲述的王室密辛里,宣泄着那份猎奇的兴奋。
“他疯得彻底,谁去他面前提‘流苏’、“炭栗”这俩字谁就没命,还不是一个人死,是死全家、诛九族的那种。
所以哪怕那位贵人被这样折磨,现在也有好多人恨她祸水,尤其是我们和乾国正在打仗,而她又是乾国公主,但要我说,实在是有些冤枉她了。”
姜齐点点头,支着头垂眸看着茶碗里的水,说不出什么话来,那小二看这客人是个心软的,便安慰他道:“客官甭太往心里去,说到底,他们国人都不心疼,我们这些外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当个故事听听罢了。”
姜齐一愣,本能的就还嘴道:“她是大乾公主,大……乾国熙瑞太子的亲姑姑,她的母国若知她受此非人折磨,怎会不心疼?怎会不设法接她回去?
可你也说了,现在‘流苏’二字提都不能提,她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若非你好心陪我说话解闷,我连这些皮毛都无从知晓。”
小二一拍大腿,想要让他知道自己天真得多可笑,语速极快地反驳道: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大乾那边门儿清!只是不在乎罢了。
您想想,我们隔着千山万水,连那边什么侯爷和死了的那个太子,他们那些床笫间的腌臜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上至王公贵族……”
姜齐立刻拧眉厉声道:“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