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陈况等人俱道了声好。
“陈家的账本我这些日子瞧了,你们这许多年也是不易,今后陈家往官场发展,这官商之间如何协调,不知你们自己可有想过?”
陈忠和陈况冯时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彼此并不知晓春桃这话深在含义,因此陈忠试探着开口道:“我们如今都是听主君和姑娘调停,主君从前的意思是,小人往运河上督办官司,陈家庶务,都交由夫人打理,二弟陈况时不时从旁襄助,也就是了。不知姑娘有什么示下,我们也好禀明主君照办。”
这是说,怎么调整陈家内部结构,你也有权利说几句,但最后怎么样,还是要白向晚那里拍板的。
毕竟白向晚手底下的部门比较多,陈家是其中最出色的一支,但和其他几支也有不浅的利益捆绑,哪怕已经在朝廷之中立足,哪怕陈家已经被白向晚送给春桃,那春桃得到的也是陈家的干股和经营权,陈家产业依旧是白向晚旗下的产业。至于陈家该如何调整,春桃有权改动,但最终也得白向晚点头才是。
陈家如今的运行模式,陈忠官场,冯时商界,是白向晚早几年的安排,彼时陈忠尚且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爬,并未在官场中快速飞升,因此这个模式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这两年,陈家背靠卢三老爷,进步的特别快,枢密使家小姐下嫁就是一个明证,要是还和商界纠缠不清,非但不利于陈家在名利场中转型,就连生意也会受影响。
只不过陈家只是白向晚手底下的板块之一,他这些年显然更注重东边的局势,陈家这边的格局既然可以继续运行,那他也懒得再大费周章的去调整了,他只需要陈家给他输送资金和人才就行了。
事实证明陈家这样一瘸一拐的运行当然没问题,只不过是陈家内部有些小异议,不足为虑的。
他倒是不足虑了,那春桃不就没了表演舞台了吗?
因此春桃打算利用改组陈家,立定自己在陈家乃至整个白向晚手下集团的影响力。
这决定春桃早两天就修书去给白向晚交涉过,白向晚倒是对她很放心,而且东边戴光叛乱显然更伤脑筋,因此白向晚也乐得给她放权了。
所以说春桃要改组陈家,也是有给“老大”报备过的,因此笑言接了陈忠的太极:“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与主君一体同心,要做什么定是一早商量好的,陈先生大可放心。”
陈忠大概猜到了春桃要做什么,笑着拱手道不敢。
因此春桃便敛容道:“陈家手下,有京中两座酒楼,七家古董行,全国二十余家当铺,京中及各州银号十余处,江南、蜀中各有织造厂不等,这千头万绪下来,也得亏冯娘子长袖善舞,才能不出大纰漏。只是冯娘子如今已是官眷,再频繁抛头露面也难融入夫人圈子里,长此以往,生意和交际两难保全,于陈先生的晋升也是个阻碍,冯娘子,不知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冯时起身道:“姑娘所虑极是。”
毕竟冯处世之前的身份是儒商家中主母,能为京中的豪门搞来各种新奇古董和绣品,虽然大受欢迎,但上流圈子依旧将她视作低一等的商人妇看待,能对她以礼相待是因为她有手腕,陈家又有能力,本质上还是不会把他们和自家等同看待的。
可如今陈忠已然跻身官场,那就只有上升这一条路可走,再无退回商人位置的可能,那整个陈家的转型就是必须为之的,尤其是冯时这个当家主母。再抛头露面做生意,反而会遭到贵妇人们的鄙夷。
简言之,要做好“官太太冯时”这个品牌,那该舍弃的东西就得舍弃了。
“姑娘说的是啊,只是,如此一来,陈家的生意又该如何调整——”陈忠料到春桃要冯时放权,只是他不知道冯时放权之后,陈家的生意春桃是打算如何调整,是打算分散开来,还是打算从别处抽调人手?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宁可陈家接着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也不愿大权旁落啊。
陈况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火苗,古董铺和银号、缎庄的掌柜们也开始悄悄的交头接耳起来。
春桃不疾不徐的站起来,缓缓绕着正厅的熏炉转了一圈,将堂上众人的神色收入眼中——陈家明面上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但实际上并不是自由身,而是白向晚的家奴,只是白向晚身份在暗处,因此将陈家推出来主持日常工作,最开始的时候,陈家算是白向晚的傀儡。
堂上坐着的这些人,都是知道这偌大产业真正主人是方兖的人,那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不知情的掌柜、庄头,满以为他们效忠的就是陈家,陈家又已经获得朝官身份,甚至迎娶了高官之女为新妇。有了自己的前程事业,陈家会一直对白向晚忠心,甘心凡事听命于白向晚吗?白向晚对他们又是否真的能达到绝对控制的程度呢?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被底下人偷家的事,春桃和庄氏就是一个典例,这些年她背着庄氏做了多少不符合庄氏利益的事?如今自己掌权,又岂能重蹈曾经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