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之间,凌霄阁被破的消息在整个玄门掀起了滔天巨浪。
数十个大小宗派的掌门紧急召开了玄门大会。
段渊的修为在玄门中虽不算顶尖,但凌霄阁的护山大阵“天罗剑网”是出了名的牢不可破,那八十一道飞剑组成的剑阵居然被一个年轻的女子单手一剑就破了个干干净净,这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更让玄门震怒的是那一句“下一个是赤阳宗”。这不是在私下挑战,这是公开的宣战书。
而赤阳宗,当然也不是傻瓜。
赤阳宗是玄门三宗中唯一以火系功法为主的宗门,宗门坐落在烈焰山的火山口旁,整座山门建在巨大的赤色岩石之上,周围方圆数十里都是岩浆地貌,常年高温炙热,空气都被热浪烤得扭曲变了形。现任掌门陆炎,人称“火德真君”,性格如其功法一般,暴躁易怒,却也勇猛果断。
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全力备战。
陆炎召集了本门所有长老和弟子,将整座烈焰山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宗门上下所有资源都投入了备战,护山大阵从三级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的七级“焚天炎阵”,那是赤阳宗压箱底的底牌,平日里只在大典仪式上展示过皮毛,从来没有真正用来抵御过外敌。除此之外,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全部召回,没有一个例外。
与赤阳宗交好的几个中小宗门也被紧急动员起来,集结了超过五十名的外援修士驻守在烈焰山上。陆炎还亲自去了一趟悬镜司,与悬镜司的掌镜使静安大师达成了联合防御的协议,他们分析过魅族魔女的战术,凌霄阁是剑修宗门,被近身压制后会非常被动,但赤阳宗和悬镜司一火一封印,正好互为补充、互相配合。
悬镜司专门调拨了二十名弟子,带着最顶尖的封印法器和阵法图卷入驻了赤阳宗。
陆炎站在烈焰山的山巅上,俯瞰着整座赤阳宗,火焰映得通红的脸上满是自负,对接下来的战役跃跃欲试。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长老和亲传弟子,一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他对众人道:“魔女若敢来寻死,老子一定让她有来无回。她以为凌霄阁那种只知道舞剑的宗门能跟我们比?焚天炎阵加烈焰山的地利,来多少魅族余孽都是送死!”
“是!”
山巅上数十道气息同时发力,咆哮示威,烈焰山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此时,整个玄门都在关注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所有人都觉得赤阳宗做足了准备,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然而在暗处,雪闻笙早就看穿了一切。
在烈焰山以北约百里的一座荒山上,雪闻笙独自一人站在山顶的老松下,望着烈焰山的方向。
她没带一兵一卒,只带了自己和自己的剑。
她看着那座被火焰笼罩的山峰,露出了一丝浅笑。
“陆炎,”她轻声道,语气亲昵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你以为战场会在你的山门前吗?可惜,战场从来不是由防守方决定的。”
赤阳宗千防万防,拼尽全力把宗门打造成了铜墙铁壁。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敌人进攻不一定要从外面打进来。
赤阳宗身为玄门三宗之一,家大业大,日常所需的海量物资不可能全部自给自足。宗门所需的灵丹、符纸、药材、布匹、粮食,很大一部分都由山下的几个宗门世家负责采购和运输。
这些世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赤阳宗的姻亲,陆炎的大弟子娶了柳氏世家的大小姐,两家的利益早就深度绑定。这件事被陆炎视为骄傲,整个玄门都知道赤阳宗和柳氏是“铁打的联盟”。
雪闻笙对此了如指掌。
苏玉在凌霄阁养伤期间,早已将玄门各宗的人脉关系和物资链条摸得一清二楚。那些白天在酒馆里跟凌霄阁弟子推杯换盏时,苏玉有意无意中从对方嘴里套出来的闲言碎语,都一一传达给了她。
她知道,柳家的运输队会在每月初七入山,她也知道焚天炎阵的启动阵眼是在山腹内部,从外面攻破比登天还难,但如果从内部关掉它,只需要一个内应在阵眼上放一张小小的寒冰符。
而这个内应人选,不一定需要从赤阳宗弟子中策反。一个送物资的杂役也好,一个不起眼的厨娘也罢,或许一个被临时雇用来搬运货物的外门弟子也行,他们在进入山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获得了大阵的“白名单”通行许可。
于是,在柳家商队进山的前一天夜里,商队用来运送灵丹的十几口大箱子中,有一口箱子在柳家仓库里被悄悄调了包。箱子的尺寸、封条、印记,与其余箱子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那口箱子里面装的不是灵丹,而是一个人。
一个货真价实,做足功课背熟了赤阳宗内部所有关卡口令和换岗时间的刺客。
成天灏躲在箱子里被抬上山的时候,心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倒不是在骂雪闻笙,虽然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她设计的,但从道理上来说他确实骂不着她。
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是王者的本分,亲自往赤阳宗的火山口里钻是属下的职责,这分工没毛病。
他骂的是抬箱子的那两个柳家杂役。
那两人一路晃晃悠悠地走,把箱子颠得像坐在马背上翻山越岭。他在箱子里面用灵力撑着减震,一边撑着一边咬牙忍着不能出声,一旦被发现,整个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进了赤阳宗山门之后,柳家商队被安排在后山的物资库房卸货。杂役们把箱子一个一个搬进库房里码好,就三三两两去领赏钱了。没人知道在这排一模一样的木箱里,有一个箱子在所有人离开之后,盖子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成天灏从箱子里钻出来时全身都一股灵丹的草药味,他在这箱子里闷了整整两个时辰,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靠着龟息术死撑。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在心里把雪闻笙的计划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收敛气息,潜入库房,换上备好的赤阳宗杂役的衣服,在交接班时混入山腹的阵眼室,把寒冰符贴上去。
这个计划比较费劲的有一点,赤阳宗的阵眼室有七道火系禁制,这些禁制对雪闻笙来说举手间就能破掉,因为她有圣剑加持,万火不侵。但成天灏不行,要是直接把手按在阵眼上,自己就先熟了。所以雪闻笙在符纸上留了一道本源灵力,是从她指尖逼出来的心血精魄。符纸贴上阵眼的一瞬间,雪闻笙的灵力就会像一滴冰泉坠入滚油,摧毁阵眼的火焰平衡。
“杀鸡非要宰牛刀!”成天灏一边在库房里翻找提前藏好的杂役衣服,一边嘟囔,“用老子的手,放你的灵力,你老大筹当得可真省心。”他还是乖乖换上了杂役衣服,趁着交班时机混入了后勤队伍。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成天灏低着头跟着几个搬运火晶石的杂役一起进入了山腹通道。七道火系禁制在他面前展开,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灼热逼人,通道内的温度高到空气都扭曲了。他将雪闻笙那道本源灵力符纸贴身藏好,按之前背下来的破禁手诀逐一解开外层禁制。
终于,阵眼室的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岩浆池,池中央悬浮着焚天炎阵的核心阵盘。阵盘由九块赤色晶石组成,每一块都在剧烈燃烧,释放出足以焚毁一座城市的恐怖热量。成天灏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热浪几乎要把他的头发烤焦。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符纸,没有犹豫,一掌拍在了阵盘的正中央。
符纸触碰到阵盘的一瞬间,一道光芒从符纸中炸开,细小的冰晶以符纸为中心疯狂蔓延,在岩浆池上炸出了一片白色的霜雾。
那九块燃烧的赤色晶石同时发出了刺耳的爆裂声,“咔嚓”其中三块晶石应声碎裂,另外六块的光芒急剧暗淡下来,整个阵眼室猛烈摇晃了一下。笼罩在烈焰山上空的焚天炎阵,肉眼可见地变薄、变暗,最后化作漫天的火星,烟花般消散在夜空中。
赤阳宗上下全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