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交谈多了几分与年岁不符的纯稚意味。
兆福便收拾行李,边拧着眉:“我这会儿便走,那玉京主有投影一道跟来的,不知你们是否知晓。对了……你得小心离乱。”
苏越微眯了眯眼,恢复了她堰长的神情:“我知道……即便是我此刻有懈怠,她也是才到劫灰城几日,如今她虽然和马利撞上了——马利这人你也知道,不可能很快与她合作,更何况二人还在我府中,她两要是合计上,估计也得挺久了。”
更别提要是想从商会入手,需得徐徐图之,商会当中势力错综复杂,不是一两日可以解决的事。
左不过是想让商会介入,通过分杯淘灰一事,从而无视封印的能力,或是从物价入手,这城市的物价如今其实相当不稳定,若她是外人,想要内部瓦解劫灰城,也会从此入手。
听说她手中过去有不少岁符,她也有此资本。
兆福瞪了瞪眼:“离乱也在?”
“在的。”
兆福对离乱了解也并不算多。
“她若在,估计玉京主的投影也在附近,你没见着吗?”
“没有。跟着林簌入城的就三个人。”
兆福略思索片刻:“把人放在眼下确是妥的……我走了,苏越。”
二人再是些寒暄,再接着商议了以后的安排,兆福从后门出发,拿着临时的堰长印信往中原而去。
圃烧后她下了悬圃,与二三好友也算在大壑中有一番作为,几年后回悬圃时尚不能飞,还是顺着折岳上去的。
如今又要离开了。
遥望西北山脉,不知道再回此处,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
苏越总算是躺回了榻上。
阳光西斜,从窗外投进来,沙海下也并不是每日都会在黄昏时刚巧打开。
她少说也还有一两个时辰可以小睡一会。
榻上,堰长的呼吸由沉变缓。
激烈的振动就是在此刻将她惊醒,苏越猛地坐起身,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
这振动并不来源于外界,而来自她本身。
她能在沙海封印符文来去自如,但她并非它们的主人。
乐修的符术基文以乐构成,某种意义上便是“振动”,共振将使她与此符术融为一体,便可来去自如。
因为这特殊的基文攥写方式,她也并不担心会有其他修者可以跨过她越过封印,进入沙海之底。
同样,若有“杂音”想要穿越术阵,她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然而此刻的振动并非“杂音”,更像是乐器离开了演奏者却依旧在弹唱。
苏越飞快推门而出,沿着石径一直到前厅,却见离乱双手抱胸和马利交谈些什么。
二人见她发丝凌乱的闯入还有几分惊讶。
马利提高嗓门:“怎么,我马利嗓门太大吵着您了么?”
苏越退出屋内,关上门,没搭理身后的马利,确认了离乱还在此处,便入了马厩骑马往沙海而去。
她不过一介凡人,此刻再快也需有些时间。
心脏直跳,苏越却也分神思索这奇异的振动来源在哪。
十多年来从未有过。
她抵达之际,沙海旁已有些淘灰者聚在这里,见她来了同她打着招呼。
“堰长!今天来这么早么!”
“堰长,您吃了没?”
苏越习惯性地点头。
“吃了,吃了,你们夜车这么早聚着,找个地方多玩会儿呢。”
“这不是想先见到您么,自从您来了,劫灰城就再无水灾了!”
“是呀,堰长,听说最近商会的和您有些不对付,要我说您直接自个儿去当会长不就得了,大伙儿谁有意见呢!您为我们做了那么多!”
苏越保持着表情,细雨洒下来,带给她额头些许清醒感。
“没有的事,不过是些小摩擦而已。”
她边说着,人已淌入沙海。
外人不知的振动愈发抢劫,连带着这沙海深处一起。
她有一瞬觉得自己会在众人前被这振动杀死。
“我先走了,诸位。”
无人知她此刻的心情。
她闭上眼,等待下落。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只能携带着无法言说的俱意去面对。
身下熟悉的一空,在此世界上空,苏越睁开眼。
那些暗流还在流动。
只是众河流上,大坝已经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