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叔叔阿姨好。”郑屹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詹宁带着笑意,亲切而自然:“小郑是吧?上次咱们视频里已经见过了,看你这样子,刚下夜班是吧?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阿姨,我已经醒了,正准备弄点吃的。”
“别弄了,歇会儿,我和你叔叔带了盅汤来。”詹宁一边往里走一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扬扬今天中班,我们刚好在附近看个老友,想着顺路,就给你们送点汤过来。你们当医生护士的都辛苦,熬夜伤元气!”
詹宁打开保温桶,一股醇厚鲜香、带着浓郁菌菇和鸡肉气息的温暖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郑屹凯嗅了嗅:“是老母鸡炖松茸。”
“对对,还加了点黄芪,最补气了。你的鼻子倒灵。这汤啊,炖足了四个钟头。小郑你赶紧趁热喝一碗,暖暖胃,也补补精神。扬扬那份,等她晚上回来再喝。”
“谢谢阿姨,太麻烦你们了。平时我也会做点菜的,昨天咱们喝的是牛尾汤。”
詹宁同尹嵘对视了一眼,现在会做饭的男孩子可不多见。
“麻烦什么呀!”詹宁摆摆手,“你们俩工作都忙,我们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给你们做点顺口的,心里高兴着呢。”
她动作麻利地给郑屹凯盛了满满一碗金黄油亮的汤,汤里卧着饱满的鸡块:“快尝尝,家里自己养的鸡,鲜着呢。”
她又打开另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清炒芦笋、水晶虾仁、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瓜。
郑屹凯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汤和清爽的小菜,胃里确实感到一阵久违的空落和渴望。值夜班后的身体,对这种温暖实在的食物有着本能的向往。
他接过温热的碗:“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醇厚、鲜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菌类特有的浓香和鸡肉的丰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甘香,完美地抚慰了熬夜后有些麻木的味蕾和空乏的肠胃。
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深处残留的寒意和疲惫。
尹嵘的目光在郑屹凯身上那件质地精良、剪裁得体的睡衣上掠过。
深烟灰色,剪裁考究,肩线、腰身恰到好处,甚至在年轻男人饱满的胸膛部位,都巧妙地用了暗褶处理,营造出恰到好处的神秘感。
领口滚着一道极细的、藏青色丝边,一颗小巧的珍珠贝母纽扣松垮地系着。
太精致了。精致得……不合时宜。
这不该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医生的睡衣。
穿着这样风格的人应该出现在某个老钱风别墅的晨间露台,而不是他女儿的这间小公寓。
“年轻人懂得照顾自己,懂得生活,这很难得。”尹嵘又思忖了一下,没有详问睡衣的事,也许郑屹凯有个精致生活的小资母亲呢?就像他的睡衣也都是詹宁买的一样。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剩下的汤放这儿了,晚上扬扬下班记得提醒她热热喝了啊。”
“姐姐下班再喝有点晚了,我等下就给她送去。走过去也没几分钟。”郑屹凯坐直了些,连忙回话。
詹宁和尹嵘又对视了一眼。
詹宁忍不住笑开了花:“小郑你这孩子,靠谱!真是越看越靠谱。你属什么的?”
“我就比扬扬姐小一个多月,是同届的同学。”
“哎呀呀,那还真是有缘分。她爸,你也看看,小郑这头发多密,多黑!以前啊,就听老人说,头发硬的人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饶,实在,靠得住!”
詹宁又凑近了一点,压低了些声音:“而且啊,不是阿姨八卦,这头发浓密黑亮的,肾气都足,以后你和扬扬要是……”
她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暧昧和暗示浓得化不开。
尹嵘瞪了詹宁一眼。
“装什么大尾巴狼?”詹宁回瞪尹嵘,“你跟我谈恋爱时候不想那档子事?不这样扬扬哪儿来的,真当是骗孩子说医院门口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这还有外人呢。”尹嵘被詹宁回击得无力反驳。
“哪儿有外人,谁是外人?”詹宁拍了拍郑屹凯的肩,“小郑啊,阿姨支持你们在一起的,就是这个措施,得做好啊。”
郑屹凯还在喝汤,此刻回话也不是,不回也不是。脸上一热,感觉脚趾在拖鞋里又往里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尹明扬清冷的性子是像尹爸爸吧。
“我们,还没有到这一步……”咽下汤,郑屹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叔叔阿姨。我马上去给扬扬姐送汤。”
“别害羞呀,你们可是年轻人,怎么比我还古板。”詹宁爽朗大笑,瞟到了客厅的时钟,“哎哟时候是不早了,那我们先走了啊。”
郑屹凯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碗送他们到门口,嘴里一迭声地说着“叔叔阿姨慢走”、“谢谢汤”、“路上小心”。
詹宁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熬夜完了多休息”、冰箱空了要及时补”之类的话,终于离开。
二老离开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郁的鸡汤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
郑屹凯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都有些脱力。
他抬眼,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碗被他喝掉一半、依旧冒着热气的汤上。胃里暖烘烘的,那浓郁的家常味道似乎还留在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