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刚伸出手,原本还站在地上的人就一跃跳到了自己身旁。
赵翎站了起来,看着眼前惊讶到呆滞的人。
“这点高度还难不倒我。”
她说这话时眼角带笑,语气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是阿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如果她不是个奴隶,哪怕不是个女子,定然会大放异彩。
可惜了,这个世道,从来不会给他们这样的人留活路。
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上,抬头望着云隙间若隐若现的圆月。
“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照顾你吧。”
“是。”赵翎点了点头,也有些惊讶于他的直言不讳。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奴隶出身。”
什么?!
赵翎瞪大了眼睛,“可你......你不是?”
阿诚是队正,虽然官小,可也是正经军职,奴隶是不可能拥有这些的。
“两年前,在与穆伊的战争中我侥幸活了下来,因为军功,我脱去了奴籍,还捡了个芝麻官当。”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不像是劫后余生之人释怀的笑,他显然经历过许多痛苦的事。
“当年与我一同上战场的其他兄弟,一个都没回来。”
他云淡风轻地讲出这句话,仿佛是讲述一件尘封多年的旧事。
可是赵翎看见了他的悲伤,还有隐藏在眼底的不甘、悔恨、甚至是愤怒。
军中的奴隶有很多种,有像她这样负责洗衣缝甲干粗活的,也有能够上战场杀敌的。她曾经憧憬过,可是秦嬷嬷告诉她,即便上了战场,奴隶也照样还是奴隶,他们大多会被当成死士,有去无回。
所以像阿诚这样能活着回来,还立下军功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他九死一生,才获得了和普通人相同的权力。
阿诚低下头,眼神有些落寞,“我刚进入军营时,也和你一样被人排挤。也不知道为什么,弱者总爱挥刀向更弱者。”
说到此处赵翎也露出一丝苦笑,“大概是俱为笼中鸟,皆梦池上仙吧。”
两人对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般冁然而笑。
阿诚抬头望着月亮,“真遗憾今晚没有带酒来。”
“你还藏了酒?”赵翎惊喜道。
“那是自然,没有美酒为伴,这苦日子怎么熬得过去?”阿诚看向赵翎,“下次你来,我们喝个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不远处的飞檐下,李沉萧压抑着胸膛汹涌起伏的怒火,脸色难看地望着那两人“眉来眼去”。
被自家将军身遭的低气压波及,燕尘有苦难言。
大晚上的,将军睡不着也就算了,倚着窗棂看什么月亮啊,望着月亮也不知想起了谁,拦也拦不住地直奔城南寒铁营而来。
谁知道弯弯绕绕地寻了好久,一过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燕尘亲眼看到李沉萧的表情从喜悦到呆滞再到愤怒,他真怕自家将军把自己气死在这里。
“将军,您先消消气儿,别气着自个儿。”
“哼!”
李沉萧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燕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五更,天刚刚放亮,军营里就吹起了集合的号角。这是紧急训练的一种,一旦吹响,不论休沐与否,均要至校场集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号令惊到了。
自与穆伊交战归来后,营中鲜少有这样的训练。
霎时间营中军人皆慌乱起来,还来不及整理盔甲与衣物便匆忙赶去校场。
阿诚清点着自己队中的人,忽然想起了有什么不对。
“赵翎呢!”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个人开口呛了两句:“那娘们儿又不跟我们睡一起,谁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校场离伙房很远,况且他们昨夜恰逢知己,一高兴便聊至深夜,阿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二声号角已经吹响,等到第三声号角落下的时候,还未至之人必要遭殃。
该死的,为什么会突然集合!阿诚一咬牙,逆着人流向校场外跑了出去。
队伍中的人面面相觑,不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