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与赵翎所料甚远。
“可你如今的荣光都是靠战争得来的。”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我生在寅朝,受恩于陛下,别无他法。”
李沉萧神色坦然,多年的征战早已让他看透了自己的命运。
赵翎沉默了半晌。
“你能给我带几本书吗?”
“书?”李沉萧有些疑惑,他转而又想到赵翎跟他说起过,她略识的几个字全靠星落那小丫头教她。
想来她没有听懂他刚才说的话。李沉萧笑了笑,“没问题。”
有的时候李沉萧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床边,赵翎看着他,有些尴尬,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他轻笑一声,“你从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我不说话你也不开口?”
赵翎这才能找到话隙怼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未曾离开那个因大雨而与世隔绝的山洞。
“你还想离开吗?”
“如果我想,将军会让我离开吗?”
李沉萧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我不想你离开,你会留下吗?”
赵翎依旧没有回答。
留在他的身边,她会得到什么呢?而离开他,她又会得到什么呢?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尘雾中央,周围尽是未知的迷途。
“你不用急着回我,我这里还有一大堆书,你慢慢看,看完四书五经,还有诸子百家,等你伤好之后,我再教你六艺,学完之后,我还可以再教你武功。”
听到他的话,赵翎莞尔一笑,“用这个方法来留住我?”
李沉萧挑了挑眉,“我可没说是为了留住你。”
有的时候赵翎会在半梦半醒间见到李沉萧,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坐在床尾,模糊的脸上仿佛写满了惆怅。
原来滔天的权势也总有夺不来的东西。
能够下床走动之后,赵翎才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卧房外的布置。床前折屏的另一侧,悬着一排红玉珠帘,帘外摆着一张圆桌,桌旁立着一个又高又长的檀木柜。再往前走,又是一座屏风,屏面行云流水地提着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字飘逸流畅,神采飞扬,赵翎不久前才读过,是北宋张载的横渠四句。绕过这座屏风之后,视线豁然开朗,卧房连通着书房。房中一侧置有一方矮榻和一张矮桌,正对着窗下,另一侧置有三炳长剑和两把短刀,锋芒凌厉,绝非凡品。而正中的位置则放了一张宽大的檀木长桌,桌上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堆着一些从各地传来的军报。
这可不是普通的厢房。
一想到这是谁的屋子,赵翎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天,她竟然都睡在李沉萧的床上。
赵翎转身便往外走,像逃一般离开这个地方。她刚一推门,一个黑衣劲装的陌生男子便走了过来,拦在她的面前。
“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燕尘见她步履匆匆,跌跌撞撞,很是疑惑。
赵翎哪还有心思去想他是谁,只来得及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便向院子外头跑。
李沉萧吩咐了让燕尘照顾好赵翎,他哪儿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于是燕尘下意识地抓住了赵翎的手腕,不解地问,“赵姑娘,你要去哪里呀?”
赵翎本能般地反抗,手腕一翻便挣脱了他的束缚,退出好几步远,低头道:“我该回去了。”
燕尘惊讶于她的反应,一时还没想通她挣脱的手法,赵翎就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他连忙追上去,“赵姑娘,你回哪里去啊?”
赵翎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
见她不答话,燕尘又走到她面前,跟着她的步伐向后退着走,便退边问道:“你是哪里不满意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啊?我让……”
话音未落,他的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院墙,
“哎呀!”
燕尘痛得龇牙咧嘴,赵翎也停下脚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燕尘连连摆手,可是脸上狰狞的表情却不减半分。
赵翎心中有些愧疚,“要不我扶你起来去看大夫?”
“不用不用!”燕尘慢慢直起腰来,“撞了一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还是你的事儿比较重要。”
“我的事儿?”赵翎以为他在说她的伤,“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担心。”
燕尘笑了笑,这姑娘怎么这么单纯,“不是这个事儿,是将军,他交待了,让你当他的贴身侍女。”